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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泥里,野狼谷,沒有一絲光線的深井里,蕭宗桓看到那個女孩奮力拼殺和練習的身影。他看到過去的自己穿著一襲黑衫,帶著一個銀色的面具,一步一步走到累得趴在地上喘氣的女孩身邊,蹲下來說:“別人都做的到的,為什么你做不到?就這樣就倒下了的話,在我的暗夜門里你只是一個三等殺手。”
不是這樣的,蕭宗桓對過去的自己說:“你只是恨她的母親,所以要讓她成為雙手沾滿鮮血、一身罪孽的殺手,這一生都墮入黑暗?!?
一閃而過的場景,蕭宗桓看到那時桃花紛飛的云翳居,云姬用功力催著池子里的水繞成一個圓來接落下來的桃花回到池中。蕭宗桓的嘴角不由地揚起了一個笑容,可是身在其中卻不自知。
雷鳴電閃下,云姬將刀一把插入敵人的喉嚨里,濺起的血灑了云姬一臉,讓她特別的猙獰,可她的手卻不住地抖著,連著聲音都是顫抖的,“主子,我可以的?!?
夜幕降臨,暖香熏得整個寢殿都特別的曖昧,云姬紅著臉跪在他的床邊說:“大。。。大人,你睡吧,我給你守夜?!笔捵诨缚戳丝此f,“不用跪著,拿條被褥去美人榻那里休息吧,我需要什么我會叫你的?!?
一朵濃重的云,慢慢地移過來,很快遮住了整個太陽,一室的光線都暗下去了。蕭宗桓腦海中云姬的臉似乎又開始模糊,一切又回到十幾天前,云姬一個干脆的手起手落,他送她的金釵就已經被狠狠地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云姬依舊是被濺了一臉血,但這次她卻一點都不害怕也不猙獰,而是無比邪魅地勾起一個笑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邊的血說:“三哥,我成全你?!?
(兩年后)時移世易,高狄連續兩年在這同一天,靜靜地守在云翳居外一整天,而他的主子蕭宗桓則會不吃不喝一個人待在云姬曾經的居所。
等到又一天的落日漸漸沉入遠山,高狄像以往那樣,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心里劃過的是另一個人的倩影,他的眼眸里浮起來一層水汽,心里想著:至少王爺還能時時來小云的墓園憑吊小云,而自己卻連媚兒葬在哪里都不知道。派出去的人也找不到,天下之大,荒冢萬千,又有哪一處才是媚兒的安身之地?小云啊小云,你當真是對別人對自己都能一狠到底。
他站起身,拍去塵土,像以往那樣輕輕叩了叩門說:“王爺,天黑了,該回府了。”里面安靜的沒有一絲氣息似的。
“王爺?”他又稍微加重了些,卻還是沒有任何回應。高狄猶豫了一下,推開了房門,看到蕭宗桓一個人孤獨地靠在房內的那張藤椅邊,他坐在那里,把頭埋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爺,該回去了?!备叩以囍蚱七@份寂靜。
蕭宗桓沒有抬頭,卻是一個濃重的鼻音傳來:“高狄,兄妹這層身份,我當初如果不顧忌了又有什么關系?”
“王爺,你說什么?屬下不明白”高狄心里有一陣不安泛起。
妹妹又怎么樣?反正小云不知道,我也可以假裝不知道,就讓她侍寢,至少得到她了。不像現在,我什么也沒有得到過,她就像從來沒有到過我身邊一樣。她在我身邊五年,但這才第二年,我都快要忘了她的樣子,她的聲音,我心里實在是堵。”
高狄跟在蕭宗桓身邊許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蕭宗桓這樣落寞地懷念一個女人,懷念一個不是前皇后的女人。
“我總在想,她在另一個地方是不是就已經把我忘的一干二凈了?不然為什么這兩年里,她一次都不肯在夢里回到我身邊。哪怕我在這間她生活了五年的屋子里待了一整天,也聞不到她的一絲味道?!笔捵诨柑痤^來,鼻頭很紅,他那雙堅毅的眼睛此刻充滿疲憊。他頓了頓說:“我明天出發去一趟落霞鎮,去拜祭一下小云的娘親。”
高狄有些遲疑地說:“玥。。。貴妃?”
蕭宗桓此刻站了起來:“她害了我母后被冷落,莊國公府也因她被牽連而抄家敗落。但怎么說都是我害了小云,我想代替小云拜祭一下她的親娘,也好讓小云在另一個地方稍稍心安,也許她肯稍微原諒我一些,就肯來夢里見我一見了。”
“王爺,你這是何苦。”高狄了解襄王,一旦決定做什么就會去做:“屬下一會兒就去置辦需要準備的東西和明天出發的行頭?!?
三日之后,蕭宗桓將祭品都擺好在玥貴妃當年跳崖的地方。這里已經有人為她立了一個衣冠冢,上面刻著玥氏長眠。他將酒灑入深不見底的山谷,燒完紙錢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見一個中年婦人挎著一個籃子也朝著玥貴妃的墳墓走來。她見到蕭宗桓先是吃了一驚,然后卻也坦蕩蕩地打招呼說:“我以為就只有我還記得來看她,原來她還有晚輩記得她。”
她走到墓前,將籃子里的祭品也擺出來。還將一束新采的野花擺在了墳前,不知道是對著墳墓,還是對著蕭宗桓說道:“多好的妹子,人長得漂亮,心又善良,我當家的最難的時候也是她給我們銀子。可惜了,躲在這種小村子里還是被仇家找到跳了崖了?!眿D人說完這些,心里一陣難過,悄悄地抹了抹眼淚。
蕭宗桓從錢袋里掏出五十兩銀子,走到婦人面前說:“這位夫人,這些銀子給你。我不方便時常來拜祭她,勞煩你能多來替她清理雜草,拜祭拜祭。是我一點心意?!?
婦人看到這么多的銀子,一陣惶恐地推脫說:“這位爺,你這是折煞我了。小玥對我們有恩,我們來拜祭她是應該的。這銀子我要了不安心,你收回去吧。唉,如果不是那群天煞的賊人害得小玥匆匆送走了自己的養女,又跳了崖,那個小姑娘現在應該已經在村子里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我還可以求小玥讓我家那個小子娶了她姑娘。我們兩家結成親家該多好,可惜啊,現在也不知道小姑娘人在哪里,過得好不好?!?
后面的話蕭宗桓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養女兩字如雷擊般將他轟的整個人都呆立了:“你說什么?那個不是她的親女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在我隔壁住了大半年,有一天抱回來一個女嬰說是別人不要的給她養了。肚子都沒有大起來怎么可能是她自己生的。小玥就是心善,待那個女娃娃可好。唉,這位爺,不提了,我說起來還是難受的很”,婦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傾訴一般地敘敘說著。蕭宗桓卻已經跌跌撞撞地邁步走向了不遠處的馬,他的臉色鐵青,顫抖的手甚至一開始握不住韁繩。他縱身躍上馬背,朝著一條和皇城盛都相反的方向跑去。
高狄一看蕭宗桓的狀況不對,立刻也騎上馬跟上去,追了一里的地,才看到昏倒在地上的蕭宗桓,嘴邊還掛著一縷血,馬就在他身邊不安地打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