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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醉酒醒來的云姬,聽到外面已是熙熙攘攘的人聲。她坐在床上暗自懊惱自己的酒量太差。在她匆忙洗漱完打算回毒門時,媚姬的貼身侍從綠珠敲門問:“云姑娘,我可以進來嗎?”
云姬將毛巾掛在架子上,走過去開門說:“媚兒呢?”
綠珠說:“上頭傳令,似乎是有急事。小姐接了令,天剛亮就出門了。她囑咐我,說等你酒醒了就把早點送了,讓你吃了再走,還說不用等她回來。”
“行,那冷卓和南喬已經回去了嗎?”
“是的,這二位大人一位深夜走的,一位天亮離開的?!本G珠將早點恭敬地放到桌子上,轉身問道:“云姑娘還有什么吩咐嗎?”
云姬咕噥了一聲:“一個個都神神秘秘的,都是門里的臭規矩。”她搖了搖頭說:“你去忙吧,綠珠?!?
暗夜門的規矩是,四門各有各的任務,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能告知不相關的其他幾門,更不能隨意插手其他幾門的任務。除非幾門一起同出任務,其余的時候,四門的門主和門徒之間沒有過密的往來。就算是四門門主是生死之交,他們的往來也是不公開的。
大街上人來人往,太陽分外得刺眼,照得云姬白皙的臉龐分外通透。長時間待在云翳居或是斷魂宮里煉制□□,讓她這個常年不見陽光的人,身上缺少鮮活的氣息。她的臉色更是蒼白得如同久病臥床的病人。
云姬呼吸著人來人往帶來的溫暖又潮濕的氣息,覺得自己以后也要常來街上逛逛。正在冥想時,卻見兩路人馬從城門一路飛奔過來,高喊著:“榮安王爺和小王爺回京,閑人回避?!焙芸斓鼐蛯⑷巳黑s向路兩邊。
云姬本應該朝自己的居所走去,但是好奇心卻讓她駐足在人群的前方,注視著在二十四騎通身雪白的榮安侍衛引領下回京的榮安王爺和小王爺。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夠在北境讓北齊的人吃足苦頭、聞風喪膽。
其實就在給媚兒慶生的前一天,云姬喬裝成一個公子哥在酒樓里吃飯。她借著榮安王爺和小王爺的名號,口頭上教訓了幾個看著似乎是北齊來的人。那幾個人傲慢無禮,明明是無知,卻牽連無辜的跑堂伙計。云姬本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不知為何,那天卻和為首的人起了沖突。如果不是聽到襄王已經趕到了,也許她會違反門規和為首的人動手也說不定。她記得她在留下一錠銀子后,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從樓梯走上來的襄王身上,便從窗戶朝外翻身一跳離開了。離開的時候,依稀聽到有人說:“五皇子,人不見了,要追嗎?”
云姬的走神被周圍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拉了回來。榮安軍的主帥和副帥已然騎著馬走到了跟前。榮安王爺雖然已經是不惑之年,但是卻一身挺拔又健碩地騎在馬上,絲毫沒有中年人的肚腩,也沒有中年人松垮的皮膚。他的皮膚黝黑,臉上又有些飽經風霜的皺紋,鬢發更有些灰白,這些都顯示著他的年齡。他那一雙剛毅又炯炯有神的雙眼,讓人不寒而栗,就像每次對視都是利刃出鞘。
但是,當他轉過頭看向自己兒子的時候,那雙眼睛卻特別得溫和,儼然一個慈父看著自己的愛子。榮安王妃在小王爺年幼時,因為舊疾復發而撒手人寰,留下這個兒子。榮安王爺既當爹又當娘地將這個兒子帶大,稍大些就每次出征都帶在身邊歷練,因此使得這位小王爺不滿20歲就已經屢立軍功,威震敵方軍營。
榮安王爺對自己兒子的拳拳之心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自己的眼神里,云姬看到這一幕,有一瞬間的出神。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但是她想起曾經母親在已經模糊的記憶里也會這樣溫柔地看著她玩泥巴。再后來,師父和師娘也是這樣慈愛地看著她和小師妹抓藥材玩,偶爾叮囑兩句:“小云,讓著妹妹些?!?
云姬順著榮安王爺的目光,看到一個意氣風發騎在馬上的青年。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目光如炬,下巴更是有一個非常柔順的線條。他此刻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更加襯得他年少得志、神采飛揚。難怪南喬說盛都貴族家的小姐都想要嫁給他。云姬有那么一瞬間被他那俊朗非凡的外貌吸引,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鮮衣怒馬少年”這句話,不過很快也就心里暗暗一笑對自己說:主子的容貌和氣質也不比他差,身份地位更在他之上,也沒有他看著這般張揚。
正打算轉身從人群中擠出去,云姬忽地聽到前方有一個甜甜的聲音:“子言哥哥,子言哥哥?!边@聲音穿過人群中,竟有了一絲久違的熟悉,穿過了歲月的隔閡,打破了云姬的平靜。
云姬順著聲音,見到不遠處一個披著紅色斗篷的姑娘,那姑娘披著一頭烏發,頭發上面還俏生生地戴著幾枚蝴蝶釵子。那個姑娘騎著一匹小馬駒,也不管不顧那些侍衛,那些侍衛也不攔她,由她一路騎著朝榮安小王爺奔過來。王爺林士誠和小王爺林子言拉著韁繩停了下來。
待那個姑娘奔到了眼前,云姬只感覺心中一陣抽搐。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馬駒上的那張臉蛋,多么相似的眉目,靈動的雙眼下,丹唇輕啟,唇邊也有一顆紅色的痣。
不會認錯的!云姬相信自己不會認錯,小師妹長大了,可是她不會認錯人。幾乎就在那一瞬間,云姬已經朝前奔去,并脫口而出喊著:“鈴鐺,是你嗎?小師妹,小師妹?!?
自己曾得到師傅師娘數年的照拂,他們待自己如親生女兒,悉心教自己學醫。小時候,因為不懂事和小師妹搶玩偶玩,兩個小孩打鬧得都哭了起來后,師娘首先抱起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云姬記得當時小師妹委屈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羞愧得自己以后再也不和小師妹爭搶東西。再后來,因為自己救的人,連累師傅師娘。云姬還記得師傅將一包干糧塞到自己的手中,驚恐不已地說:“小云,我把小鈴鐺托付給你了?!边@五年來,云姬一直托南喬在找小師妹的下落,沒有想到,原來她一直都在皇城里。
云姬想起死去的師傅師娘,想起被賊人一把火燒成灰燼的家,想起她和小師妹躲在山洞里看著茂嶺火光沖天如血染一般,想起自己從此死去的美好年華,想起師傅最后的托孤。
她一時沖動,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此刻此地,仿佛自己還是那個五年前沒有入暗夜門時的小藥徒。云姬的面前,站著的是王府的一個普通侍衛,因為沒有防備,那侍衛被云姬直接推開。云姬朝前奔跑著,但很快就從邊路上來兩個侍衛,兩人拉住云姬呵斥道:“大膽,竟然敢對王爺無禮?!?
這兩人并不是云姬的對手,但是云姬在外依著規矩不用武功。她只是掙扎著,依舊高喊著:“小師妹,小師妹,是你嗎?我是師姐?!边@是她兒時的玩伴,沒有血緣的手足,她不會認錯的。
人群的異樣很快引起了榮安王爺的注意。他蹙眉問道:“怎么回事?”
“回稟王爺,有一個民女在鬧事,屬下請王爺定奪,要不要直接拿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