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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豐都城門,街頭巷尾仿佛空無一人,透漏著死一般的寂靜。
冷月,孤星。
趙子翎帶走大批精英部隊去東臨島討伐宋明遠,豐都正直兵力薄弱的時候,正是風落取而代之的最好時機。
一槍鐵騎的為首者,是一個離別很久的故人。
任他趙子翎如何也不會想到,當初被他逼迫到無路可走的人,今日會成為風落的軍事參領,再一次與他趙子翎交鋒。
祁曜,一個本該在六年前就死去的人。他的目光帶著無限的仇恨面對著近在咫尺的城門。
當年,他只差一步,就可實現自己的仕途愿望,取代楊懷顯掌握風落的財政大權,從此掌握楚湘半邊天,然而所有的計劃,最終還是被趙子翎揭穿。一朝,他一無所有。
而今,他忍辱偷生,終于再一次擁有實現平生志愿的機會!等到此事一過,他定要尋回妻子兒女,踩著趙子翎的頭顱,與妻兒共享天倫!
前方探子來報,“有一女子吊死在城門上,大人該如何是好?”
突然有大雁驚叫,祁曜內心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緒,策馬上前一探究竟。
在寒風吹著的城門處,他看到了那個掛在城門上嬌小柔弱的身影,這是他在夢中思念無數回的身影——
祁曜從馬上摔下來,跪著爬著向女尸走去,悲壯的叫喊響徹天際。
“胡麗啊,胡麗啊——”
知道帶領風落軍隊的人是他,胡竟然主動請纓赴死,要求豐都總督將她的尸體掛在城樓上。
抱了赴死決心的她,當時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
或許,她是感謝趙子翎的恩情,在胡家和祁家做了叛逆之事后還對她母女二人格外照顧,不然她母女老早就被欺凌冷落至死。
或許,她在恨她的丈夫,恨他的狼子野心,如果不是他那問鼎權力頂峰的野心,他們現在本該是琴瑟和鳴的一家。她要用她的遺體,來表達她內心的委屈和憤恨。
或許,她在心底還留有最后一線希望,所以她選擇了吊死在城門前,如果看到她的尸體,會不會甘愿投降呢?那樣,他是不是還有一點點的機能夠活下來呢?
女人心,很難猜。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女人的一生,都很凄苦。
遠方豐都的兵隊帶著保家衛國的決心奔涌叫囂著而來,祁曜終于明白,原來,這是只不過是趙子翎給他們設下的陷阱而已!
鎧甲被打落,發絲被散落,滿目蒼夷。如果當初,沒有那么多的欲望,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種局面?
是的,錯的人從來不是趙子翎,那個不給自己活路,不給妻子兒女一條活路的人,從來都只是自己。
頸間鮮血濺出,落在胡麗的衣擺上。胡麗充滿遺憾的大眼睛,終于能夠安然闔上了。
所有野心與欲望的喧囂,都將在這個夜晚,徹底結束——
天邊泛起魚肚白,清新海風送一葉小舟上岸。岸邊金色砂礫,累累貝殼,脫去繁華,盡顯純真。
宋明遠望著海面上的層層霧氣好一會,大抵在計算著什么,這才轉身對趙子翎說道:“我既然答應陛下,必定會為陛下解決風落叛變一事,只是,我向陛下提起的三通,船只,通商口之事,陛下考慮的額則呢么樣了?”
趙子翎入眼之處,海灘上遍布黃金砂礫,遠處參天樹木成群,海風陣陣,“原來東臨,是個天堂。若是東陸能早些遣人來東臨開發,想必東臨百年之前就會有如今這般繁榮。你所說的,我有什么條件不答應呢?”
“還有一事,請陛下為我見證。”
趙子翎不解,“哦?是什么事呢?”
這時,前來迎接的沉夜,白露,安誠,薛山等人也前來,宋明遠徑直向宋淇跪了下來。
宋淇下意識就往陳月身上跳,皇叔對他下跪自然是害怕的。陳月趕緊拍拍宋淇,叫他不要緊張。
宋明遠雙上奉上,態度是從未有過的虔誠。
“宋明遠未東陸選擇一位鮮明的君主,于東陸百姓來說,我宋明遠已毫無愧疚。但我亦為人子,為人臣,不能護得宋家周全,是為不孝,不能護得君主之位,是為不忠。而今三年磨礪,罪臣愿將功補過,今日所做一切,皆是為宋淇所做。待到宋淇長大以后,東臨一切事物皆由他打點,這也是我作為不肖子孫,唯一能做的一點償還。”
陳月知他心中對宋淇愧疚并不是他這個年紀可以理解的,她只好低語,“快點答應啊。”
宋淇這才止了哭聲,點點頭,宋明遠這才起身,摟緊面前的孩子。
趙子翎目光復雜,有疑惑,有敬佩,也有釋然。
不負國家,不負宋家,你用自己的性命做代價,終于是贏得滿盤。
“當然,這既然是靖安王的愿望,朕便替你做一個見證。”
宋明遠如釋重負,三年來的關于家國取舍的折磨,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一個還算兩全的解決方法。
宋明遠仍然在關注著海面,海霧潤濕他的眼,不知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陳月正在為如何解決尾隨在后的的風落軍隊而擔心,一抬頭,卻見海面上起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