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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沒法后退的路，陳月點點頭。

“那就好好珍重吧。”宋明遠替陳月放下車簾，吩咐白露送陳月進城。既然分別是必須的，那么就讓他先說再見吧，陳月雖然看著是個爽朗的女孩，但偶爾也會優柔寡斷，比如說在這個時候。

陳月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沒想到還是宋明遠先說了再見，前方是熱鬧的安陽城，那里有個人在等著她風雨共行，接受更多的挑戰，分享快樂和憂傷，而背后那有些孤獨的身影，漸行漸遠，連帶著那些或悲或喜的點點滴滴，隱藏在夜色之中。

清脆的馬蹄聲漸漸被熱鬧的呼聲叫喊聲取代，陳月拉開窗簾來看，沿路的店鋪門牌上都掛了金色的燈籠，夜風起，燈光與夜空的星光交相輝映，天上的星河，地上的燈光飄搖，金色一路蔓延，像是月光下，竹林中靜靜流淌的小溪，流向汪洋大海，而那燈火飄搖的中心，是百年青石瓦鋪就的城墻。

九十九盞金色燈籠掛在城墻上，照的城樓上穿著白色婚服的男子身子修長如竹，縹緲勝仙。

馬車終于停下，陳月再整理一次裙擺，站起身來。車簾被掀開，一只白皙的手出現在眼前，伴隨著他帶走笑意的聲音，“你總算是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那語氣里帶著喜悅，陳月明白，她在送親路上放鴿子，趙子翎這邊肯定有不少風言風語，而她現在總算回來，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復。

陳月也笑了笑，下車來，從這一刻，你代表的是靈慧公主，是楚湘王新娶的王妃，是楚湘人民驕傲。要學會抬頭，要有足夠的從容和自信。

趙子翎拉著陳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城樓。楚湘百官依次跪在成樓下，隨著二人走動行禮。

趙子翎因為白澤神獸，以白色為吉利。白色云錦里衣以一枚碧色玉扣收緊，銀緞拷邊的廣袖中衣，袖口處用銀灰白色兩種絲線交錯的白澤神像，形態優美高雅。腰封繪以草木，稻谷，象征著楚湘的富裕豐盛，外系九枚白色同心環，予以長長久久。外罩薄如蟬翼的白紗，微微曳地，腳上的銀絲履也繡著白澤圖像。紫金冠鑲嵌白玉，發帶落于背后。

至于陳月，珊瑚珠瓔珞系白色抹胸，上衣是雙層大袖，上面用蜀繡繡著十分精美的云朵圖案，羽毛肩飾添了幾分女子的嬌美，裙子為大幅銀絲繡宮裙，上面繡著百蝶穿花的圖案，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外罩一層白羽紗，輕若羽毛。腰封上以盤口封好，流蘇同心結如柳絲般垂落在裙上。背后拖尾的暗花絲綢上繡著姿態優美，雙目晶亮的重名鳥。腰帶以雪紗制成，浸染了香料，妥帖地跟在圍裙后，走過之處留下馥郁芳香。

耳戴胡蝶玉墜，頭上正是宋明遠幫她盤好的隨云髻，發髻上以白薔薇為主髻，側帶三對銀白簪花釵，邊側以細小花鈿裝扮，尾發是以流蘇簪扣。長發垂落在華美的嫁衣上。

二人結伴上樓，這時城樓上的鐘鼓響起，悠揚的鐘聲在傳遍了安陽城的每一個角落，昭告著這天大的喜事。自然也包括城郊外的小樹林。

現在的安陽城樓上，應該是非常熱鬧吧。他的一番表白也沒能改變陳月的意思，現在，仍然是他站在凄清黑夜中，想象著安陽城里的熱鬧景象。

禮部侍郎站在城墻上誦讀著：白澤聰慧，重明高貴，兩國交好，今得一世姻緣，結為秦晉之好。今以日月為盟，天地為鑒，山河為證。從此山高不掩其志，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語畢，百官跪下，齊聲呼道：“王爺王妃百年好合，不離不棄！”

數十個宮女如魚貫入，一次擺上夜明珠，不消片會，整個城墻上便排滿了夜明珠，天上的星，地上的明珠，恍惚間，何處是天堂，何處是人間。

趙子翎先解下腰間的九枚同心環取下，陳月一呆，古時候也有交換信物的說法？陳月便想學著他的樣子，將自己腰間的金絲流蘇同心結取下。趙子翎繞到她的背后，手指自她腰間輕巧穿過，便將這九枚同心環系在她腰間。

陳月依葫蘆畫瓢，給趙子翎掛好流蘇同心結。

城墻上的焰火升起，在夜空中綻開一朵朵絢麗多彩的花朵，照亮了每個人的眼睛。此起彼伏的煙花聲在耳側響起，宣告這一神圣時刻與天地共享。

陳月偷偷瞄了眼趙子翎，卻見他神態一如尋常般鎮定自若，目光中卻映滿了徐徐落下的焰火，多了些喜悅與從容。

曾經她，在這個劇本上，成為楚湘王妃的人是江映雪，這一切卻隨著她的落水而被重新書寫。然而站在這里，她卻并沒有多么開心，因為這份榮耀與待遇，本該是另一個女孩子的。他們在慶祝狂歡的時候，遠在西幽王陵的沒有名字的新墳前，該有多么孤寂與沉默。

在城墻上的舉國婚禮已畢，趙子翎便領著陳月下了城墻。令陳月吃驚的是，白露還沒有離開。

“王爺，能不能和王妃單獨說兩句話？一會就好。”

趙子翎自然點頭，“我在此處等你。”

陳月隨白露來到城墻后方一處偏僻巷子，問道：“怎么了？”

白露自袖中拿出一封信函來，冷靜說道，“這個，王爺托我遞給你，說是送你的告別禮物。他還特別強調，是告別禮物，不是新婚禮物。”

陳月忍不住吐槽，這人怎么這么小氣，還得分個啥告別禮物和新婚禮物？她拆開信函來看，卻微微有些失神。

是沉月的賣身契。

“如果沉夜也肯放你走，你會不會離開？”

還記得這是他曾經問她的話，她并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才明白，原來他的心中早有打算，他為了她的退隱，真的和沉夜商量過。她以為那不過是隨口一提的玩笑，沒想到他真的放在心底，甚至是現在，躺在手里的契約書，讓她的心里既感動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