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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的話被生生噎住。

壯年還在繼續(xù)，“沐姑娘，不是屬下多嘴，咱家七爺從淝水回來，渾身上下血窟窿一般，就沒一塊好地方，光剩下心窩子一口氣還在。要不是他命大，恐怕早就跟閻王爺數(shù)錢去了。整整在不夜樓躺了一個月，才勉強在太師椅上坐一坐，日日喝清粥吊命。要不是那時候……”

“住口。”王大可面色陰沉，掃了一眼壯年。

壯年噎住，漲紅著臉不肯服軟，“七爺，李老六不是孬種，不是怕死，只是不想咱們水寨再跟這些人扯上干系。您是岷江上的爺，是大東主，是江湖豪杰，干嘛活得這么憋屈……”

句句實話，傾城也不得不聽。

是呀，王大可原本在這岷江之上過得那樣瀟灑愜意，現(xiàn)在卻腹背受敵，臥榻不寧。

她長睫低垂，冷淡開口，“所以……我才想要幫七爺打造一支強兵隊伍，才想要制造出九州天下最厲害的武器，讓你們繼續(xù)縱橫在岷江。我只是想要幫你們……”

李老六笑得諷刺，“幫我們？我看你是想要幫自己吧。讓七爺帶著我們都去為了你送死，你就那么高興嗎？”

講真，千舟水寨的確沒必要去鎮(zhèn)守什么淝水，更沒必要和任何一個官家作對，或是打交道。

“李奎！”王大可喝斥。

李奎蔫了，悻悻地退進隊伍之中，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七爺……屬下的親兄弟李老七跟著您去淝水，死在了淝水，咱娘連兄弟的尸骨都沒看到。您說，咱還能去死嗎？”

淝水一站，天下傳唱。

錦公主戰(zhàn)亡，陳郡謝家大獲全勝。

北國滅，南朝崛起。

不知道沐傾城的身份，李奎就是傻子。北國朝廷的人，跟他們千舟水寨的人絕不應(yīng)該在一個陣營。

傾城無言以對。

王大可眉目冰冷，“你走吧。”這是叫李奎。

李奎一驚，“七爺？！”

“你走吧。”王大可冷冷抬起眼簾，冰冷的目光掃過五百兄弟，“沐姑娘今日要說的話，的確是幫咱們水寨。可惜，李奎不肯讓她說出來，反倒是要攆她走。”

他微微停頓，態(tài)度誠懇，王七爺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這樣誠懇過，“那日爺跟沐姑娘去成都府采買火藥材料，遇到了其他水寨的人偷襲。他們穿著朝廷供給的昂貴水靠，只想取爺?shù)男悦６摇麄凁B(yǎng)了一只快要成精的水鬼，攻擊力很強。你們知道，要樣這種家伙，可不是光錢就能辦到的。”

他語音平靜，“的確，爺從前帶著你們走了一條死路。是，爺是個混賬，是個敗類，是個靠不住的瓜娃子。但是，能怎么辦呢？反正，勢態(tài)已經(jīng)這樣了。”

“如果咱們現(xiàn)在不做改變，他日必定寨毀人亡。因為，朝廷已經(jīng)扶持了其他水寨，開始打爺?shù)闹饕狻！?

他自然不愿意將這些事情擺給下屬聽，可今日卻不得不聽。

千舟水寨面臨的態(tài)勢很嚴(yán)峻，大家都需要知曉。

他勾唇一笑，又成了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樱路饎偛诺泥嵵囟际撬麄冄刍ǎ八裕袢諣敯言捔淘谶@里。你們當(dāng)中，誰要是想走，爺不攔著。去賬房領(lǐng)五百兩銀子，隨便選個地界，養(yǎng)家糊口去吧。”

“爺每次帶你們做事，都要求你們黑巾遮面，黑衣加身，誰也不認(rèn)得你們的臉。朝廷也沒個通緝令，絕不會為難你們。當(dāng)然，爺也不會為難你們。”

底下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連李奎都沒有言語。

傾城低著頭，不知道為什么，心口忽然痛了一下。她想起了十六歲那一年，父親下葬的那一天。

就在父親的墓碑前，她穿著黑衣，打著黑傘，戴著黑超，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十六歲的少女，努力壓著稚嫩的雙肩，臉上一片凄寒。

那時候，幫會群龍無首，河內(nèi)大大小小的黑幫，都想要來跟她爭一爭地盤，分一杯羹湯。幾個大股東面和心不合，當(dāng)著她一套背著她一套，私底下恨不能將她搞死。

他們的確是這樣做的。

回程的羅密歐阿爾法底盤下滴滴答答，是□□倒計時的聲音。

王大可微微一笑，眉目飛揚，“留下來的兄弟，爺沒什么好給你們的，但爺給你們一句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