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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阿布水寨損失慘重,千舟水寨大獲全勝。舉寨歡騰,王七爺下令放行水中仙。
水中仙獨自一人走出不夜樓,穿過千舟波心,出千舟關,離開千舟水寨。臨走,連她爹的尸體也未帶上。
但她已到了人生承受的極致。只因她的一句“王大可,我信你”,竟換來如此慘痛的代價,或許連那阿布水寨她也無顏再回。
淼淼煙波之上,一葉輕舟離去,傾城站在不夜樓上,瞧著那黑魅魅的光影,眸光平淡無奇。
直至那一點火光,徹底消失在千舟關那一頭,她才緩緩走下了二樓。
廳中血腥味濃厚,王大可陰沉著眉目站在書桌后,正一點一點喂食兩只娃娃魚。
兩只家伙并未被方才的廝殺驚傻,大口大口的吃著。
地板上的血跡正一點點擦干,重又光潔透亮;散落的兵器收撿靠墻,復又陳列整齊;碎了一地的茶盞,斷了一地的劍刃,撒了一地的碎屑殘肢,也被一一掃地出門。
傷者早已送下去治療歇息,亡者草草掩埋在樓前空地。千舟水寨此次并無亡者,讓人高興。
傾城掃視花廳一圈,再無異樣。
若不是空氣中的血腥味,若不是王大可肩膀上的傷痕,若不是捆綁了雙手跪在他跟前的書生,她真的以為方才一切不過是幻影。
但,一切顯然并不是幻影。
“七爺……我……”書生仰起頭,還未出聲已然痛哭流涕。他素來是個穩妥之人,否則與南朝陳郡謝家作戰,王大可也不會留此人駐守千舟水寨。
為的就是后方安穩。
只可惜,書生回報給他的并不是安穩,而是險些毀寨送命。
今夜的王大可勝之不武,他比誰都清楚。他臉色陰沉,并不出聲。
書生見狀再也說不下去,只是一個勁的痛哭,一面痛哭,一面磕頭悔罪。
能說什么呢?
今夜的王大可勝之不武,今夜的喬老四難道就偷襲地磊落?如若不是書生出賣了千舟水寨,今夜一戰也不會來得如此巧合。
書生失算了,所以現下跪在這里。
可若是一切按照書生與喬老四的謀算發展,此時此刻埋在樓外草地下的尸體,是不是就是王大可自己?
傾城眸光閃動,一步一步走到了王大可身旁。
如不使這一招兵不厭詐,而是與偷襲者硬拼,等到喬老四和水中仙殺入千舟水寨,書生再使出早已準備好的后手,王大可的下場實難想象。
這樣的處理,是眾人始料未及,害得書生沒能使出后招,沒能將王大可擺在砧板上宰割,沒能將千舟水寨送進喬老四的口袋。
這一切,原本也只能這樣處理。只有這樣的處理,才算是對得起千舟水寨婦孺三千,才算是對得起上上下下的生死兄弟。
不能因為對偷襲者講江湖道義,便讓自家人去死。
他是千舟水寨的大東主,不是意氣用事的小公子。
可她卻覺得王大可很不痛快。
或許是因為水中仙?
她不解,卻沒有多言。這一切都是他的家事,與她實際上并無太大干系。他們是虞美人中同僚,是戰友,是兄弟,但她畢竟不是他,不能能代替他拿主意。
她幫他使這一招兵不厭詐,已然讓他很不快樂。
她平靜站定,書生已磕了一百八十個響頭。
沒有停止,還在繼續往下磕著。
王大可仍然陰沉著臉。
娃娃魚吃飽了,趴在魚缸底部歇息,起伏的肚皮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鵝卵石,反而將夜色襯托得更加靜溢。
空闊的廳中,只剩下書生磕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