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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最寶貴的財富,她的生日禮物,怎能落入那個不在乎她的人手里,哪怕今天是他的生日。莫伶俜沒有被妹妹的一片誠心所打動,氣哄哄地叫囂:“莫弱,你給我記住,以后我的東西你一概不許動,一概不許碰,聽到沒有!”
莫弱啜泣著點頭,生怕再次惹怒她。姐妹倆沒有發覺,叫嚷聲早已驚動了父親。
莫海亮面帶微醺地來到事發之地,看到小女兒臉上的淚水和驚恐之后,他蹙眉對伶俜:“不就是一件舊衣嗎?至于這樣大呼小叫嗎?”
莫伶俜偏過頭去,不想讓人發現自己眼中極力隱忍的悲慟,便故作強硬:“是啊,只要被破壞的東西不是莫弱的,就都不至于。”
莫海亮聞言,微醺的瞳孔變得深不見底。他對慈父和嚴父的角色轉換早已駕輕就熟,但這一次,似乎失靈了。他定定地看著莫伶俜,對一旁的小女兒厲聲道:“莫弱,你先出去。”
莫弱抱著那幅沒有完成的《百花圖》,怯怯地退出房間。
“怎么,又要教訓我了嗎?”許是剛剛氣昏了頭,又或是這么多年來對父親偏袒妹妹所不滿的情緒找到了發泄口,莫伶俜大無畏地嘲諷:“就因為弱弱是那個女人生的,所以你從來都是看她大歡喜,看我不順眼,對吧?”
啪!毫無意外地,一個耳光落到了她臉上,她瞬時重力不穩,倒臥在床。片刻后,她捂著被打痛的臉頰坐直身體,一臉似笑非笑。現場給人的感覺不是莫海亮喝了酒,而是她喝多了酒在發酒瘋:“不對,你不是看我不順眼,你是恨我,巴不得從來沒有我,對吧?”
啪!又一個耳光落到了她另一邊臉上。莫海亮滿臉戾氣,字字逼人地說道:“如果你今天非要發神經,我就陪你發到底!”
莫伶俜輕蔑地笑笑,將手掌從被打痛的臉頰上拿下。又或許是青春期的叛逆因子在作祟,她忽然產生了一種要與父親對抗到底的沖動,故意勾起諷刺的笑容前仰后合,“沒錯,我就是神經病,被你的刻薄所造就的神經病!”
莫海亮氣得不行,訓斥道:“你從來都只覺得是我不公平,難道你作為姐姐就不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嗎?”
就算我是姐姐,可我同樣只是個孩子,同樣需要你無可替代的父愛。
那樣要強的莫伶俜,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乞求父親一絲半點的愛。她哼笑著聳聳肩,一副對所有真相了然于胸的樣子,“你不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你為什么恨我。”她撫摩著手中的連衣裙,忽然轉過頭去與父親的目光對視,“你一直把那個女人的死歸結到我身上,認為是我害死了她,拆散了這個家,所以才會見到我就像見到仇人一樣,恨不得我從這個家里滾出去消失在你眼前,對吧?”
氣氛陡然間變得不可調和。莫海亮像被閃電擊中一樣,緊緊地揪住女兒的領子,“你既然知道我所有的痛苦和莫家的悲慘都是你造成的,就不要試圖揭開我的傷疤,提醒我她的死亡!否則,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直到此刻,莫伶俜仍不肯服軟。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吃力說道:“你本來就從沒拿我當過女兒!”
他聞言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屋外風雨交加,雷鳴電閃此起彼伏,屋內卻是另一番狂風驟雨。莫海亮緊抓著女兒的頸部,像一匹嗜血的狼目露兇光。莫伶俜一動不動地與父親對峙,淡然的眉目間透著一股垂死的氣息與動人的哀傷。
見她久久沒有反抗的意思,莫海亮忿忿地收回了手,失去重心的她即刻癱軟在床邊。
莫伶俜咳嗽了幾聲,撫摸著泛紅的脖子,仍舊是那副不屑一顧的神情。這世上,也只有她能在危險面前云淡風輕。畢竟,她曾兩次距離死亡一步之遙。
“以后,不許在莫弱面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看著倔強的女兒,莫海亮丟下一句話,快步走出房間。
她緩緩挪動身軀,撿起地上的連衣裙。剛剛被揪著脖子都不曾落下的眼淚,此刻就這樣無聲滑落。她無力地坐在地上,將那條死里逃生的連衣裙捧在手心。
這條裙子,是那個女人買給她的,也是她最后一件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