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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妍難得出門,雖說冬天有點冷,但走在街上看著這里的繁華,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沒有災難,沒有痛苦。
蕭玉立在鳥架上半點也不消停,問她:“不知那男人什么身份。”
“你不知,我更不知。”
“原來葉玲長得這么老氣……”
“你不說話會死?”
白鸚哥聽后無可奈何地閉起嘴,過了會兒又嘎嘎地哼起歌。
司妍拎著他繼續(xù)往前走,旁邊弄堂里忽然竄出個邋遢男孩,七八歲的模樣,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向她伸手,大眼晴里透出與之模樣不相符的清澈。
“行行好,給點錢……”
話還沒說完,耳邊就響起尖銳的哨聲。司妍聞聲看去,租界巡捕提著黑棍疾步而來,小乞丐見到他們就像看到鬼,往弄堂里滋溜一鉆便沒影了。
原來窮人和富人、幸福和苦難只有一線之隔,這線就是上海灘里陰暗的弄堂,是碼頭邊上見不得光的棚戶。
“有點餓了,我們?nèi)コ孕〇|西吧。”
司妍轉(zhuǎn)身走到一家西點店,店名叫“凱司令”(注1),里面的白脫奶油栗子蛋糕十分出名。之前,蕭玉就站在櫥窗門前對里面的漂亮蛋糕流口水。
“哎呀,這位小姐,鳥不能帶進來。”
司妍還沒入坐,裝西裝馬甲的男服務員就來趕人了。白鸚哥把自己縮成瘦長條,不知是害怕還是別它。
如今越來越不方便帶鳥同行了,不管到哪兒別人總會趕他們走,不像之前去茶肆、酒館,只要往那一坐,自有小二招待。
“那幫我拿八個栗子蛋糕,分兩盒裝。”
服務員聽后就替她裝兩盒蛋糕。蕭玉心里納悶,買八個似乎有點多了,得吃好幾天呢。
買完蛋糕,司妍就走了,她沒有坐電車回家,而是拐進那條陰暗的弄堂。狹窄的弄堂懸著橫七豎八的竹竿,竹竿上掛有破爛的床褥、滿是布丁的衣褲,它們連在一塊如飄揚的幡旗,把陽光都擋住了。
再往深處走,是煙花間,所謂煙花間就是窯子,類似于北平的八大胡同。這煙花間旁邊定有煙土館,煙土館對面則是賭坊。這五毒俱全的地方與那條南京路一樣熱鬧,只是始終籠罩在陰暗下,像是見不得光。
司妍拔開層層“旗幡”看到先前那個瘦弱的身影,他蜷縮在角落里,無聊地玩著幾枚石子,煙花間的窗飄來幾句笑罵,皆是不堪入耳的話。
小乞丐餓了,把石頭塞嘴里吮,沾了口水后吐出來,在地上裹層灰繼續(xù)吮。司妍走到他面前,將一盒蛋糕放他手里,他驀然抬起頭,不敢相信,驚惶地瞪大眼。
“小赤佬,儂列作撒?!”(注2)
極為兇惡的聲音,小乞丐打個哆嗦,抱起蛋糕像只老鼠竄逃。弄堂四通八達,這個門進那個門出,繞幾戶人家就是另一條路了。
對賊來說,弄堂是塊寶地,逃起來快,繞得人暈,而司妍初來乍到,落到賊鼠們的地盤都不知道能走哪條路,索性她不逃不躲,轉(zhuǎn)過身去按原路返回,偏偏有個人橫插一杠,擋住她的去路。
“哎喲,嘎位小姐馬相蠻好,看來有點鈔票。儂拿鈔票測來,阿拉就放儂跑。”(注3)
司妍看著這流氓似的小人物不由哼笑,她手里那只白鸚哥展翅飛到她肩頭,十分傲慢地盯著擋路人。
這流氓看到一只鳥都這么拽頓時覺得沒面子,他兩手插腰,故意露出腰間匕首,然而朝地上唾口濃痰。
“留錢還是留人?”
司妍想留錢,不過錢都花光了,于是她就把另盒蛋糕擺到地上算是進貢。這下蕭玉急了,這蛋糕他可想了有大半個月,兩盒都給出去,他吃什么呀?
“嘁!當我是小孩子,拿這種東西出來?”
流氓很不悅,一腳踢翻蛋糕盒,白白的奶油涂了一地。旁邊幾個乞丐看見后連忙擁過來瘋搶,一人抓上一塊拼命塞嘴里,而后又飛快地躲到陰暗地,與臭水溝臟地磚混作一體。
流氓指著自己,兩眼兇惡地瞪出,威脅道:“你知道我是誰伐?我是金老大的一把手!乖乖地拿錢出來,冬至剛過,大家不要弄得太難看。”
話音剛落,白鸚哥突然展翅飛起,對著這流氓的眼睛就是一抓。流氓根本沒反應過來,一只眼珠子就被只鳥硬生生地扣了出來,血淋淋,還懸了一根線似的肉。
“哇啊!”
流氓捂臉慘叫,把弄堂里的人全都叫了出來。他靠在墻上半哭,猛地朝那煙花間大喊:“金哥!金哥!”
眾人似乎都被先前血腥場面嚇傻了,就在這個時候,司妍感覺有人在拽她的手,她低頭看去,是剛才的小乞丐,小乞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指指一道暗巷。
“快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