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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蕭玉第一次殺人,熱騰騰的血似良藥,暫時抑住了痛苦滋味。他長大了,長成翩翩少年郎,再也不會畏懼父親拳腳,可這么個時候她不在人世了,他最想保護的人死了。
沒過多久,蕭府里的婢女一個接一個離奇死去,她們像是被吸光血,只剩層干癟的皮。驚慌之余,父親決定搬離此處,就在臨走的前一夜,他也死了。
蕭玉看著他死的,他被一抹鬼影纏繞,先是剝去皮,之后抽去骨,在鬼影挖他心之前,他還殘喘著向他呼救,蕭玉就坐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開膛剖肚。
血猶如朱砂灑落,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窈窕的影。蕭玉終于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兒,他忙不迭地起身走向前,凄婉地輕喚一聲:“晚、娘。”
她聽見了,慢悠悠地轉過頭,四目交錯間,鮮血暈染了她的眉眼,吞噬她的影。
她不見了,什么話都沒留下。
他渾渾噩噩,幾縷魂隨她去了。
或許就是這幾縷魂,使得他死后再遇見她,可她卻記不得有他這么個人,也永遠聽不懂他的話。
蕭玉長嘆,將面前報紙翻了又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忽然眼角余光瞄到一則王開照相館的廣告,不由自主被它吸過去了。
照像是新鮮玩意兒,從西洋傳過來的。聽說只要一會兒功夫就能把人畫下來,而且畫得分毫不差。
“小四兒!”
蕭玉腦袋里冒出個主意,他邊叫喚邊卷起報紙,“噌噌噌”地直奔二樓。
打開門,司妍正在床上打眈兒,首尾相連,蜷成一只毛茸茸的球。她聽見聲音,慵懶地睜開眼,掃他一眼后把頭埋在綢面被上,蜷得更緊了。
蕭玉三步并兩步走過去,拉拉她的小尖耳,把報紙攤在她眼皮底下。
“瞧,南京路上有家照相館,有新賓優惠,我們去看看?”
他很興奮,一個勁地以食指戳司妍柔軟的小肥肚。司妍被他戳得煩了,伸爪擋住他的手,敷衍地垂眸看向報上廣告。
“不去。”
說罷,她四肢舒展,換個姿勢繼續睡。
蕭玉暫且不打擾她,轉身回到自己房里穿衣打扮。他以木梳沾刨花油,一絲不茍地將烏黑發絲二八分開,再全部往后梳,把頭發整得油光锃亮,服帖得如鳥胸前的羽毛。
蕭玉在鏡前照了一會兒,頗為滿意,隨后又回到司妍房里,把她拽到懷中,下樓披上大衣走了。
南京路在公共租界內,上海最繁華的商街,大小商店鱗次櫛比,還有洋人開的影劇院、舞廳、游樂場。
外邊在打仗,這公共租界里卻如世外桃源。闊太小姐們坐在黃包車上,手邊堆有幾個精美紙盒。西點店里的蛋糕琳瑯滿目,還有做成動物模樣的。
蕭玉本想買個蛋糕,不過這段時日手頭有點緊。來上海時他帶了些袁大頭,這袁大頭可比各色紙幣值錢,但到這十里洋場之后十分地不經用,眼下每個子都得掰成兩半花。
蕭玉忍住肚里饞蟲,按報紙上的廣告找到王開照相館。冬至日,照相館門可羅雀,師傅見有客到略為驚訝,似乎不太明白挑這日子來照相,到底有幾個意思。
對蕭玉而言冬至即是過年,他坐上西洋式金靠椅,而后從懷里抱出只黑貓放在腿上,同照相師傅說道:“別忘記把貓照進去。”
師傅心里納悶,覺得這客人長得一表人才,怎么娘娘腔地捧只貓兒照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