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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扭過頭，還沒來得及回話，與我一起掃后院的佩兒便已經將長把掃帚立在了一旁廊檐下的臺階邊，不見了蹤影。

我沒有言語。

我用手搭在額間，擋住了仲夏已經略有點刺眼的陽光，看了看天邊，又把手往衣袖里藏了藏，唯恐曬出熊貓手。

“卿玉。”

驀地，聽到有人在后面叫我，我下意識得轉身。

心底有點惶恐，是誰膽敢這樣在主子午休的時點大聲喧嘩，千萬別牽扯到我才好啊。

可待看清剛跨過中門的來人，我不由得心生驚喜。

俊逸的面孔，眉眼間帶著熟悉的溫柔和久違的寵縱，我忍不住粲然一笑。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一下子，這座冷冰冰的建筑群變得異常溫暖，而且色彩繽紛。

“你回來了？”言語間，那人已然跨著大步走到了我面前，低著頭，嘴角帶著爽朗的笑容，我一時激動，便也忘乎所以得將掃帚往胳肢窩下一夾，抬起雙手拉著他的胳膊，“快讓我看看，可有瘦了。”

“傻丫頭，我日日跟著皇阿瑪，怎還會瘦了？”

他任由我拉著自己，只是看著我，雙眼亮晶晶的，好像在發(fā)光，好像在說話，

“就是因為你要日日跟著皇上，才不能光顧著吃喝，養(yǎng)膘長肉啊。你看，臉頰都有點瘦削了呢。”

“噢？是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了笑，“看樣子這幾個月，你倒是光顧著吃喝了啊！”

“怎么？我看起來胖了很多嗎？”

我有些心虛得摸了摸自己的臉，大概真的是心寬體就會胖吧，這幾個月過得平平靜靜的，我也懶得東想西想，每天最關心的問題就是吃什么，再加上睡眠質量越來越好，于是，身上的肉便也開始沒數(shù)得與日俱增了，虧我之前還慶幸這個吳卿玉的身體是吃不胖的，看來只是自己吃得還不夠用力吧。

“不會，”十三輕輕地笑著，將我的手拉下，“你怎么樣都好。”

一下子，感覺自己的臉頰都有點發(fā)燙了。

我飄忽著的雙眼無意間瞥見一個抱著手倚靠在中門邊的身影，頓時覺得自己的胃都抽抽了一下。

“四，奴婢給四爺請安。”

我連忙俯下身子給四爺請安，不知道為什么，心虛得發(fā)慌。

四爺大概是見我已經給他請安了吧，便佯咳了一聲，然后便轉身離開了。

十三將我扶了起來，表情瞬得變得有點復雜。

“你和十四弟……”

“……”

我低著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因為我也不那么確定。

四個多月了，可以說是了無音訊。

四個月的異地戀在那個有手機、有網絡的世界里都有可能生出意外，更何況是在現(xiàn)在這樣一個通訊落后的世界里呢。

我聳了聳肩，抬起頭來想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但當我雙目觸及到十三帶著一絲疼惜的眼神后，卻只能無奈得苦笑著。

“所以……四哥說的，是真的？”

我一愣，看著他眼中的那絲掙扎，不知道該怎么回他的話。

我來自三百年后的那個世界，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命運，我知道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是誰贏了，又是誰輸了，所以我怎么可能會去投靠一個注定是輸家的陣營呢？

可是，我已然真真切切得處在這個世界、這個時空之中了，我真的能夠放任歷史就在我身邊發(fā)生卻無動于衷嗎？

“如果我告訴你，不是，你信我嗎？”

良久，我看著他的眼睛，問他。

“我信。”

陽光下，十三的眼睛，真的會發(fā)光。

“我知道，你定會信我，”一瞬間，好像如釋重負了，其實我心里清楚他會做出何種答復，但是真真切切得聽到他說那兩個字，淚腺還是會有所觸動，為了避免讓他看出我的這種虛張聲勢的強大，我低下了頭，岔開了話題，“可惜四爺……”

“你當真以為四哥不信你嗎？”

“啊？”

我沒聽懂十三這話是什么意思，一愣。

“若是四哥不信你，他方才怎會過來，又怎會放心你繼續(xù)去陪懷瑾呢？”

恍然大悟。

十三笑了笑，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了一方仔細疊起來的絲帕。

“你生辰的那日我也不在宮里，知道你家鄉(xiāng)是杭州，這次南巡便買了這方絲綢繡帕……”

后面的話，我沒有仔細聽，一方面我還沉浸在剛剛自己的愚鈍中，一方面，我也有點意外，有點驚喜。

三月廿九是我的農歷生日，那日，沒人祝我生日快樂，我也差點就沒想起來那日是我的生日，那大概是我過的最凄慘的一次生日了吧。不過好在，每天干活都那么辛苦，就算心里再難受，再悲戚，到晚上我還是一倒頭就睡著了，壓根兒就沒有精力去傷春悲秋，去感懷過去。

其實坦白說，我之前并不知道這個吳卿玉的生辰與家鄉(xiāng)，但現(xiàn)在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估計她的與我的是一樣的，這大概也可以解釋，為什么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了她。

“所以，這是我遲到的生日禮物嗎？”

我從十三手中接過了那方繡帕，小心翼翼得撫摸著上面繡著的煙雨山水。

“嗯……”十三有點尷尬得摸了摸自己的鼻頭，“本來是想在杭州好好地給你挑一個物什的，結果，一直都沒騰出空來，只能在路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沒忍住，我笑出了聲。

“謝謝十三爺，我很喜歡這個手帕，比我繡的，好太多了呢。”

我從懷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煞有介事得在他的面前比了比，這還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啊。

“你這繡工……”

“怎么，你嫌棄我啊？”

我打斷了十三調侃我的話語，一臉傲嬌得抬著頭，質問他，逗得他連連搖頭、擺手說不敢。

久違了的輕松自在的感覺，真好。

“對了，”十三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在杭州的時候，我差人去你家看了。”

“啊？去，去我家了？”

我愣了一下，我都不知道這個吳卿玉的家具體在哪里，家里有何人，難不成她家跟我家在地理位置上還是一樣的？

正覺得好笑，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了之前吳卿玉家書里的“近日家中諸事，皆勞九王爺幫援”，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了心間。

“恩，”十三打量著我的表情，繼續(xù)說道，“但是你家人已然搬離，你可知這事？”

“搬離？”我再是一愣，“我……”

見我這副模樣，十三了然，他微皺起了眉頭。

“你放心，這事我會幫你繼續(xù)查的，怕是與……”

十三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我心里已經有了數(shù)。

我垂著腦袋，微微得點了點頭。

我心中很是害怕，對未知的害怕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皇權的害怕。

命如草芥，我不知道九爺他們會將吳卿玉的家人怎么樣。

而我呢，若是我不同意加入他們的陣營，我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十三擔心得看著我，以為我在擔心自己的家人，便安慰得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殊不知，這抹笑在他眼中，竟凄苦得很。

一不小心，我還是卷進了這場利益與命運糾葛的紛爭之中了。

我知道，我離自己一直想要的那種平平靜靜的日子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