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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癱坐在太師椅上,兩條腿伸直著岔開,兩個胳膊無力地架在太師椅的兩個扶手上,仰著頭,無奈又絕望地看著屋頂。
“怎么辦,怎么辦啊?”
我微微用力,立起了腦袋,瞥了一眼桌子上被我甩到了一邊的毛筆和那些寫廢了被我撇到一邊的宣紙,又一次絕望而又無奈得耷拉下了腦袋。
再過兩天就是初一,也是我第一次去四爺府上給他的懷瑾小格格上數學課的日子。
為了讓我更好地伺候好小主子,海蘭姑姑特地放了我三天的假,特許我在庫房的小書房里給小主子準備文案。
雖說我從幼兒園就開始接觸數學,但是,我該如何將我學了十幾年的那些在我看來枯燥乏味的數學公式和算法教給一個對好像對數學很有興趣的大清王朝未來的公主呢?
而且,我是真的不會用著毛筆寫字啊,雖說小學的時候曾經被老爹逼著學過一段時間,可是,看看桌子上的這些狗爬字,這些歪歪扭扭的漢字和數字,想必任何人都應該知道我當初為什么會放棄學毛筆字了吧。
“哎喲喂,這可怎么辦啊,后天啊,后天就要去了啊……”
我仰著脖子,腦袋無力地在椅背后面垂著。
“哎喲喂,哎喲喂……”
我閉上了眼睛,無力得□□著,腦袋里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初一該以什么樣的狀態去四爺府上。
迷迷糊糊得,我就睡過去了。
昨晚因為這件事輾轉反側得都沒有睡著,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可是又到了該起身的時辰,所以重重的黑眼圈就毫無意外得在今天出現在了我的臉上。
因為庫房平日里也沒有人會來,所以四下安靜得正好是一個睡覺的好環境。
我還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回到了自己的那個時代,穿著自己珊瑚粉的睡衣,跨抱著一個枕頭,四仰八叉得正躺在自己的二米二的雙人床上。
一陣扣門聲傳入耳中,我并沒有在意,因為夢中正酣睡著的我也正好被一陣扣門聲吵醒了,而在夢中的我應了一聲后,我媽,我那從來都是慈祥且溫柔的媽媽正端著一個小碗走進來叫我起床。
夢里,我瞇著眼睛,像往常那樣,哼唧了幾聲想要賴床,又口齒不清得喚了聲“媽媽”。
可是,我媽竟然絲毫沒有被我的撒嬌打動,也是,這個招數我從記事開始就在使了,這么多年了,有用沒用全看我媽的心情。可是,她從來沒有一次會像今天這樣不僅不為所動,還冷冷得板著臉,微皺著的眉眼間好似沒有絲毫情緒與溫度,就這樣定定得看著我。
我不肯放棄,又撒嬌著喚了幾聲,媽,媽媽,麻麻,娘親,額娘……
看我媽始終不為所動,正準備開口叫她母后或者皇額娘的時候,我也有點氣餒得漸漸睜開了微瞇著的眼睛,想要打量一下她的表情,再斟酌著試試看我的殺手锏。可是,映入我眼簾的那個原本應該是美麗又慈愛的面孔竟然開始一點點得變成了四爺的那張千年都是冷若冰霜的面孔。
我受驚,猛地就醒了。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正喘著粗氣想要撫慰一下自己的這顆被夢境嚇到的小心臟,可是,就在我抬起右手撫上自己的前胸的瞬間,我不自覺得抬眼,然后就驚得快要掉了下巴。
我連忙閉上眼睛,使勁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默念著“這是夢,這是夢”,再睜開。
可是眼前的人并沒有消失,而是依舊背著手立在那里,面無表情得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了過來,便趕忙收起了自己剛剛自然伸直的兩條腿,然后稍一遲鈍,又連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低著頭,戰戰兢兢得移到桌子邊。
“奴,奴婢見過四爺。”
“嗯。”
站起了身,我尷尬極了,也不敢打量他的神情,只是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自己的身體。
想必他剛剛應該是已經看到了我睡覺的姿勢和模樣了吧。
哎喲喂,我的形象啊,淑女的形象啊。
四爺瞥眼瞧了瞧正低著頭站在桌子邊的女子,想起剛剛應自己敲門的那聲略微有些沙啞與迷醉的聲音,以及自己一進門就看到的那個四仰八叉著沒有絲毫形象的身體和閉著眼張著嘴的小臉,不禁覺得好笑。只是再看眼前這個正戰戰兢兢得立著的女子,四爺也只是抬手握拳在嘴邊,掩飾住了自己已然挑起來的嘴角。可是,當他的眼光隨意得瞟到了桌子上攤著的幾張宣紙后,他眉眼嘴角的笑意便更是濃郁了,是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了的那種濃郁。
四爺挑著眉扭頭看向一邊依舊低著頭的女子,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覺得,若是今后可以日日如此,倒也不錯。
我低著頭,并不知道四爺此時正在看著我的頭頂,笑著。
我心里亂亂的,有一部分是因為害怕自己剛剛的失儀惹惱堂堂的四皇子,也有一部分是想不通為什么理應高高在上的四爺會出現在我的夢中,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來這里。
見四爺一直不說話,我也不敢開口詢問,畢竟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也畢竟我剛剛的那個囧樣也已經被他看到了,好歹我也是個女孩子啊,臉皮薄。
雖然膽小,雖然氣短,但見四爺許久都不言語,我還是沒忍住,悄悄地側過頭去想要打量他的神情,卻剛好瞄到他正嘴角上揚著要伸手去拿被我撇到桌子一邊的寫廢了的宣紙。
若是讓他看見我的狗爬字,那我的面子豈不是就真的蕩然無存了啊。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現在也并沒有什么面子,可是,可是,人家畢竟是個女孩子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四爺的手指快要接觸到那幾張宣紙的邊沿的瞬間,我一下子就毫不顧忌得撲了過去。
眼瞧著就快要阻斷四爺的手指與宣紙邊沿的接觸時,我的胯骨狠狠地撞上了桌沿,我還沒來得反應,整個身體就因為一陣強烈的劇痛感而偏離了方向,直直的朝桌子的另一邊,也就是四爺的身上,栽了過去。
驚叫聲還沒來得及從我的喉嚨中發出去,我的肩膀和我的腦袋就已經結結實實得撞在了四爺的腰腹間。
四爺喉間發出了一聲悶哼,但他依舊筆挺著身體,兩只手也依舊背在身后。
而我呢,正歪著身子,雙手牢牢地環抱住四爺的腰,臉頰正好貼著他的肚子。
我一愣,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松手。
“不打算起來了嗎?”
耳邊傳來了四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還是冰冰涼的,但又好像,還帶了些戲謔的意味。我一愣,趕緊松開了自己的手,直起了身來。
想起剛剛的姿勢,我真的是不好意思再抬頭看四爺了,真的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啊。
“奴,奴婢該死。”
“嗯。”
嗯?
嗯?!
嗯?!!
四爺他竟然回了我一句“嗯”?!!!
一時間,我竟無力反駁了,只能尷尬得在原地搓著手玩。
“不知,四爺來……”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四爺就隨手將剛剛背在身后的左手向我甩了過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懷里就多了幾本書,我一看,都是些從來沒有聽過名字的書,什么什么算術,什么什么算經的。
我一愣,這是什么意思?
是讓我拿來當教材的?
“本是帶來讓你看的,只是,你真的識字嗎?”
四爺沒有看我,只是抬手,將桌子上的那幾張寫廢了的宣紙拿了起來,左右看了看,然后微皺著眉頭問我。
我快速得掃了幾眼那幾張紙,上面大都是我默寫的九九乘法表,還有類似“數學”“算術”“清朝”“苦逼”等等一些無聊發悶的時候隨意寫下的字詞。
當然,還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