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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無天日的牢里,幾乎感覺不到時(shí)間的流逝。未央躺在干草上,終日只能通過房頂上的破洞看到牢外天空的一隅。偶爾她能看見飛鳥排成一行飛過,聽見外面獄卒的喝罵。她已經(jīng)待了很久,卻沒有任何消息。未央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皇上是否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她能做的唯有等待。
這天未央像往常一樣抱膝坐在干草上,仰望著天空,忽然從外面進(jìn)來一個(gè)人,正是皇上身邊的宗愛。未央急忙迎上去,問道:“中常侍大人,皇上可有什么決定了嗎?”
宗愛言語間有些為難:“李姑娘,皇上下旨,去除你安平公主的封號,擇日……處斬。”
“什么?處斬?”未央難以置信,這不可能,皇上不會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就將她殺死的!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差錯(cuò)。
“中常侍大人……皇上他可曾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皇上已經(jīng)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你是北涼公主,北涼國已經(jīng)滅了,皇上說,不能留下你,否則后患無窮。”宗愛道。
這番話疑點(diǎn)很多,未央知道皇上并非濫殺無辜之人,倘若知道了真相,定會放自己自由。可宗愛怎么會有那個(gè)膽子,竟敢假傳圣旨?
如果真的是皇上下的令……那么自己一定有必死的原因。這原因絕不是因?yàn)樽约菏恰氨睕鲇嗄酢保@外面一定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未央輕笑,她真的很想知道,是誰在背后如此設(shè)計(jì)她。北涼公主的畫像絕不可能無端落入皇上手里,皇上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將自己處斬。這一切一定是有人在幕后策劃。
“我問斬的日子,是什么時(shí)候。”未央問道。
“李姑娘,是三天后。”
“三天……這是等不及了啊。”未央冷冷地勾起一抹笑容,宗愛被她的眼神盯的心中發(fā)毛。
“李姑娘若是不想死,也不是沒有辦法。”宗愛忽然道。
“哦?中常侍大人還有辦法讓未央不死?”未央道。
宗愛低聲說:“三天后,姑娘只需裝死即可逃過一劫。但三天后,李未央就真的死了。”
未央疑惑道:“李未央死了是何意?大人又是從何得知?”
宗愛頷首,道:“姑娘不妨猜上一猜,三天后便見分曉。咱家就先告退了。”
“中常侍大人慢走。”
宗愛走后,未央站起來,繞著牢房慢慢地走著,她在想,究竟是誰來救她,而宗愛……究竟是什么人?
也許是敏德,但敏德和宗愛怎么會有聯(lián)系?未央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糾結(jié)此事。無論是誰,三天后自見分曉。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
未央早早的醒來,這幾日來,她一直過著不分晝夜的生活,透過房頂上的破洞,她看見天已經(jīng)亮了,今天就是她被“處斬”的日子了。
橫豎也睡不著了,不如想想接下來的事。未央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忽然她看到,似乎有人走了進(jìn)來。
來人一身黑衣,穿著斗篷,面容被一張黑色面具遮蓋,看不清本來的面目。未央有些詫異,看他身形,竟然頗為眼熟,一定是她認(rèn)識的人……這人究竟是誰?
“大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替換的人了。”門外有人道。
那黑衣人淡淡吩咐道:“在門口守著。等我離開了,馬上把替換的死囚送進(jìn)去。”
“是。”
那人走進(jìn)牢房,蹲下身看著未央,未央與他對視著,透過面具看見了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這個(gè)聲音……
“叱云南?”未央睜大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叱云南怎么會來救她,他們是死敵不是嗎?她死了,才是叱云南求之不得的事情吧。
“別出聲。”叱云南示意她不要說話,轉(zhuǎn)身看了看門口的人。守門的人對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叱云南抱起未央,向門口走去。
“大人快走,有人來了!”門口的人忽然有些慌張的道。
叱云南神色微微一變,低頭對未央道:“你放心,我會救你出去。只是現(xiàn)在,你就先睡會兒吧。”
未央還沒來得及答話,便感覺身子一沉,自此就沒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未央悠悠醒轉(zhuǎn)。
醒來時(shí),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個(gè)寬敞明亮的房間中,屋子里的陳設(shè)雖并不貴重,卻是簡潔大方,身上蓋著溫暖的被子,床前放著暖爐,與牢中的陰冷潮濕相比,面前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夢境。
頭有些疼,未央輕輕揉著太陽穴,回想著方才發(fā)生的事情。
她真是不敢相信,叱云南竟會來救她。未央的心情很復(fù)雜,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對叱云南真的恨不起來。她在牢中認(rèn)出他的那一刻,心中不僅僅是安心,竟還有一絲欣喜。這份欣喜從何而來,是她一直想回避的一個(gè)問題。
不過,她現(xiàn)在在哪里……
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gè)丫環(huán)走進(jìn)來,見她醒了,急忙上前道:“姑娘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告將軍。”
未央叫住她:“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回姑娘,這里……是叱云府啊。姑娘不知道嗎?”丫環(huán)道。
未央一怔。叱云府……叱云南將她帶進(jìn)了叱云府?
“將軍。”
未央抬起頭,看見叱云南走了進(jìn)來,一時(shí)間竟不知如何開口。她該怎么說,說她在皇上面前揭發(fā)了李敏峰,讓皇上徹查此事?說是她一心想要整垮叱云家,為北涼報(bào)仇?
“叱云南……我怎么會在這里?外面怎么樣了?”未央問他。
叱云南在她床邊坐下,好整以暇地道:“找了個(gè)死囚替你去死了,你也知道,紅羅會易容術(shù),將她易容成了你的模樣。至于李未央,早就死了。”
未央忽然明白了當(dāng)初宗愛所說“李未央真的死了”的含義。她李未央在世人眼中早就死在了刑場上,也只有這樣,才能騙過皇上。
“那么我現(xiàn)在是誰?”未央背后微微發(fā)涼,她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臉。
叱云南拿給她一面鏡子:“你自己看看吧,不必驚訝,只是□□而已。”
未央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手臂一僵。鏡子里的人格外陌生,面容稱得上清秀卻別無特別之處。
“今后你就在叱云府待著吧。你要想活下去就記住,李未央死了。你是紅莜,叱云府的丫環(huán)。”
未央的手微微顫抖。
她如今已無退路,她沒有家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叱云府,以一個(g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她還不能死。
“紅莜謝將軍相救之恩。”她從容開口,眼神平靜。
叱云南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得意味深長。叱云南笑起來其實(shí)很好看,有一種輕佻與邪氣,讓人挪不開眼。
“馮心兒……你終究還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也只有我。”
未央在叱云府的生活倒是十分清閑。她雖名為將軍的侍女,但叱云南從不吩咐她做什么,事實(shí)上,也并沒什么需要她做的。叱云南不需要什么侍女服侍,畢竟他需要的,是得力的助手和會辦事的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