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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李昀等人走進(jìn)游廊時,淼淼便已見到了,心想今天真是不宜出行,這驪山這么大,怎么就遇上了呢。吸取之前的經(jīng)驗(yàn)教訓(xùn),她故意壓低頭頂上的荷葉,假裝沒看見。
然而很快她便聽到有腳步聲自游廊那頭傳來,須臾,一把油傘遞到她面前,“天雨路滑,姑娘下山時要小心,你是哪家的?我可派人送你回去。”
哎?就說難怪他這么好心,原來他是沒認(rèn)出自己。如果他早知道是她,估計連雨都不躲,直接走下山去了。淼淼沒接那傘,也不回頭,依舊側(cè)身站著,面無表情地回道:“永寧侯府的,不必勞煩殿下了。”
“哦,原來是永寧……”李昀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永寧侯柳青源不就一個女兒么,“……是你?”
淼淼嗯哼一聲,懶得拿正眼瞧他,“好說,正是我,永寧侯府的柳千錦。”
李昀心里極為詫異,眼前這個身材高挑,風(fēng)姿婀娜的的女子,怎么看都和以前那個圓滾滾的胖妞不是同一個人啊,一段日子沒見,居然瘦了這么多,果然女人一旦狠起來能撼天震地,他心有余悸地道:“你是回爐再造了么?我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你來。”
什么差點(diǎn)?你根本就沒認(rèn)出我來好嗎?淼淼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是,殿下若是認(rèn)出來了,就不會給我送傘了。”他的傘一直遞著,她想了想,好女不吃眼前虧,于是伸手把傘接過,“不過殿下既然把傘送來了,咱就配合一下您,將錯就錯吧,謝了。”
呵,得了便宜還賣乖,李昀淡淡一笑,通常伶牙俐齒的人都心思敏捷,她現(xiàn)在這模樣,總比以前老是一臉呆滯,智障似的要好。就是這轉(zhuǎn)變也太快了些,換了個人似的,讓人一時難以接受。他看了看天色,道:“天都黑了,你還一個人上山?也不帶個人跟著。”
淼淼心道,老子愛什么時候上山,你管得著嗎?但這話她忍著沒說出來,只道:“本姑娘藝高膽大,上個山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原本是打算找丹陽公主的,不過既然下雨了,還是改天吧。”還是不要說找越王了,省得這人又說她居心不良。
李昀嗯了一聲,“也好,你是丹陽好友,有空勸一下她。也不知你們上次到飛流澗干嘛去了,她自那日回來后,魔怔了似的,一天到晚抱著只野山雞,白天吃喝同案,晚上同榻而眠,只差抱著它拜堂了,比你當(dāng)初還要癡傻。”他說著轉(zhuǎn)身要走,不忘叮囑一句,“我先走一步,既然你藝高膽大,我也不派人送你了,保重。”
什么叫比她當(dāng)初還要癡傻?淼淼差點(diǎn)跳起,這個妖艷賤貨果然夠賤,每次不扔下幾句戳心窩兒的話擠兌她,他就渾身癢癢嗎?他姥姥的,不找機(jī)會毒啞他老子就不姓柳!
“且慢,我還有幾句話想和殿下說。”心里雖想殺人,但說話時的語氣出奇的平和,臉上甚至還掛著淺笑,淼淼覺得自己甚得閣主真?zhèn)鳌?
李昀站住,但沒有回過身來,嘴角已微微掀起一個不耐煩的弧度,這小胖妞……不對,現(xiàn)在已不能稱她為胖妞了,這丫頭還有什么好說的,無非見他給她送傘,心里又遐思翩翩了,她若是再膽敢說出些不知所謂的話來,他一定不客氣地給她些警告。
“千錦以前年輕不懂事,容易被事物的外表迷惑,以為這世上但凡外表長得好看的東西,內(nèi)里必然也是好的,殊不知那些越是看著精美絕倫的,往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呃……殿下可別誤會,我說的是那些蘑菇、毒蛇什么的。還好我迷途知返,醒悟得早,現(xiàn)在已對那些虛有其表的……東西不感興趣了。”
李昀劍眉一挑,藏著寒芒的眸子微微瞇起,“所以……你其實(shí)想說什么?”
淼淼道:“殿下一向天資聰穎,又怎會不明白我的意思,您就不要明知故問了,說得太白就沒意思了。人嘛,總有糊涂的時候,但始終會長大的,就像我,如今已過了少不經(jīng)事的年紀(jì),看人看事只看重那些內(nèi)斂平實(shí),經(jīng)久不衰的。哎喲,不小心扯遠(yuǎn)了,這么說吧,聽聞您的王妃人選里我不幸占了一席之位,想殿下天人之姿,長安城里多少閨閣小姐們望穿秋水,只盼殿下回眸一顧,既然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就成人之美,把我那一席之位讓出來吧。”
輸啥也不能輸了氣焰,你給我添完堵就想一走了之?想得美,姑奶奶要做先走一步的那個,“殿下不必謝我,你好我也好,各取所需罷了。天色已晚,千錦先走一步,多謝殿下的傘,告辭。”
淼淼把傘打開,昂首挺胸從李昀身邊走了過去。
李昀依舊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打傘的女子裊裊娜娜地走下山,在暮色之中逐漸變成一個小黃點(diǎn),眸中寒芒褪去,眼底竟浮起笑意,這就是所謂的……罵人不帶臟字?以前還真是小看了她,看來回爐再造后把性子也淬煉出來了,有點(diǎn)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