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竹續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端午節這天,天還沒亮,城西張記車馬行,有人來租了兩匹馬。
劉文用早早收拾好東西,卯初時分到東門等著。只要太陽露出地平線,城門就會打開。
他靜靜地立在城墻下,周圍已經聚集了好些趕路的人,在一起談天說地。有勤快的小販早早擺了早點攤子叫賣。往常劉文用總是先一晚,多拿個饅頭,餓了在路上墊墊。今天他也沒打算花錢買早點。不過看到有個挑了兩籠粽子過來叫賣,心里猶豫一瞬:不知道子珍給家里買粽子了沒。
“小哥給我拿三個大棗,三個豆沙,三個純米的”劉文用說完摸出三枚大錢付賬。九個粽子把褡褳前后都撐起來。子珍看見自己這樣細心體貼,一定會露出明媚的笑臉吧,再想想自己內衫口袋里的東西。他面色平平的轉身,卻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張林。
三月初,只幾天功夫,憑著新裝的首飾墻,巧珍多寶坊的首飾生意翻了了一番。黃東家當機立斷,把這注意送給了省府天工坊的大掌柜,借此和天工坊搭上話。上個月天工坊大東家特意從京城,趕來答謝黃東家。天工坊在大安朝極負盛名。不但在京城有生意,全國各省府,府城都有鋪子,每年還會給宮里進貢新鮮式樣的首飾。能得到這樣人物的一謝,黃東家的驚喜可想而知。實惠也很快就來了,憑著省府天工坊的人脈,黃東家在省府最繁華的南街,天工坊不遠的地方賃到一家門面,要知道這地方的門臉,可不是有錢就能租到。黃東家打算把南色綢緞開到哪里,走高端路線。而張林也憑借著自身的勤勉、活泛、守信,到那里做了二掌柜。至于自己······
劉文用面帶笑容:“張大哥也出城?!?
張林牽著兩匹馬笑容晴朗:“我就猜你會早早等在這里。今天端午,我騎馬送你回去,也好早點和家人過節?!?
劉文用陪著張林走了幾步,避開人群:“張大哥太客氣了,這······”
不等他話說完,張林大氣的拍拍劉文用的肩膀;“兄弟,有些事,咱們彼此明白。你張大哥沒什么能耐,但是不管什么時候,只要我能幫上你和弟妹的,你只管說。”張林是覺得這兩個孩子雖然小,但一個內秀,一個靈慧,人品又都是一等的。趁著微末結交,將來說不準就是個助力。
一路快馬,迎著朝陽,乘著晨風。路兩邊是一望無際金燦燦的小麥,這是即將收獲的季節。讓人們不由自主的充滿喜悅。
快到村口的時候張林勒馬停下笑著說:“文用,我就送你到這里了,明天我就去省府,還要回家收拾東西?!闭f著從懷里掏出幾個香包,遞給劉文用:“過節了沒什么好東西,這是你嫂子做的,手藝不好,帶回去給孩子們玩?!?
眉兒一邊掃院子,一邊想著怎么跟大哥告狀,大舅家太欺負人了。抬眼看了一下院門,盼著大哥早點回來。
咦,眉兒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大哥。扔下笤帚,飛快的跑過去滿臉驚喜:“大哥你回來啦!”
我在屋里聽到眉兒的喊聲,很意外。停下手里的活計,向外張望:文用正溫和的看著眉兒,聽她講話。歡喜像春暖花開般綻放在我心里。
眉兒沒有忘記自己念叨了一早上的事,撅嘴告狀:“我們去給大舅家送節禮,大舅娘占了二舅家的節禮不說,還拉著大姐搜錢。大舅不但不管,還走了。大表哥在那看熱鬧,兩個弟弟被扔到地上哇哇哭。大哥咱們以后都不去大舅家好不好?!?
我走過去的聽著,沒有阻止,我打算把大舅家的事,一樁樁仔細跟他說。這事要有個了解。
文用聽得皺起眉頭:“大舅娘當著大表哥的面,在你大姐身上搜錢?”
眉兒“嗯、嗯、嗯”的用力點頭。
我接過褡褳笑著說:“剛回來,先去洗把臉,有事歇會再說?!?
文敬在炕上聽到大哥回來了,只穿了肚兜和褲子就跑出來了:“大哥,我可想你了?!?
劉文用抱起文敬走回屋里,子浩已經穿好衣服下來了,手上還拿著文敬的單衣:“大哥回來了,大姐買了粽子說等你回來一起吃?!?
每次他回來,幾個小家伙都要熱鬧一陣??偹愦虬l他們去門口玩。我在灶間開始做飯,文用在灶下燒火。我細細的講完那天的事,文用靜靜的聽完,抿著唇沉默了一會。鍋洞里的火照的他的臉明明滅滅。
“以后他們家的事都由我去,你別去了。”
我聽了冷笑一聲:“就這樣?我長這么大,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劉文用折斷一根樹枝,看著樹枝的斷面平靜的說:“他們這樣為老不尊,咱們做晚輩能怎么樣總不能不認了吧?!?
“對!”我斬釘截鐵的回答“我要斷了這門親?!?
劉文用神色依舊平靜,把剛折斷的樹枝塞進鍋洞:“憑著這點事斷不了,而且你要讓二舅指證大舅?”
我有些驚訝,不是很講究血脈親情嗎?聽這話的意思,文用不反對?
文用看著喜兒驚訝的神色,神情略微有些苦:“自從十一歲爹娘過世,我帶著弟妹跟著先生師娘住到鎮上。為著家里的八畝地,他們兩口子沒少給先生添堵?!被貞浧鹜舸缶四镌谙壬议T口撒潑,自己站在先生的在院子里,心里冰涼一片。要不是后來自己請三太爺爺出面,止住了他們兩口子。恐怕自己都沒臉再帶著弟妹,住在先生家。劉文用臉上的苦澀重了幾許。
我的心里沒有了對他們一家的憤怒,只是心疼眼前的少年。我走過去從后背輕輕地擁著他:“放心,對付這樣愚蠢貪婪,又欺軟怕硬的人,不難?!?
身后瘦小的懷抱,讓劉文用有一瞬間的僵硬:有多少年,沒有被人攬在懷里過?孩提時,母親的懷抱,已經模糊。悄悄地放軟身體,輕輕地依靠。雖然這個懷抱很單薄,雖然只是兩條細細的胳膊環繞著,卻依然讓他有點依賴。
灶間只有鍋里的稀飯咕咕嘟嘟的響,鍋洞里燃燒的木柴偶爾“噼啪”一聲。
沉默了一會,劉文用問:“你想怎么辦,不會傷到你和孩子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