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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盛公館內(nèi)恢復(fù)了平靜。

只有孩子追逐嬉笑的聲音，稚嫩的童聲混合著撥浪鼓的響動，給死氣沉沉的宅子增添了一絲靈動氣息。

是三兒和安好，在宅子各處玩著捉迷藏的游戲。

“丑八怪，哭兮兮，兩個眼睛一只鼻，小花貓，大眼睛，撲通撲通跳上去，乖寶寶，不吵鬧，閉眼睡個大懶覺……。”安好唱著童謠，搖晃著撥浪鼓四下尋找著三兒的身影。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孩子，張媽對盛家上下都解釋說，是自家遠(yuǎn)方親戚的孩子，便無人多心了。

整個盛家，沒有張媽看不清楚的事，如何在看清楚之后裝作一無所知，是她經(jīng)年人生積攢的智慧。

“盛少，你醒了？”盛凌宣的房間內(nèi)突然傳來王醫(yī)生的驚呼。

本來端著熱水走在走廊上的張媽一聽這聲音，驚得連盆都丟掉，拔腿就沖進(jìn)盛凌宣的房間，只見盛凌宣挺直脊梁，直直地坐在床上，兩眼無神，滿頭大汗，像是剛從夢境中醒來。

“盛少，我給你量個體溫。”王醫(yī)生上前，但盛凌宣卻對王醫(yī)生的話恍若未聞。

“小風(fēng)輕輕吹，小狗慢慢跑，寶寶偷著笑。”安好清脆響亮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回蕩在盛宅的各個角落。

“少爺，少爺，你可算是醒了啊？”張媽哭喊著就要撲上去。

盛凌宣卻突然發(fā)狂掀開被子赤腳跳下床將張媽撞翻在地，癲瘋一樣往外跑去，其他人都愣了片刻，隨即都追了出去。

盛凌宣像是患上失心瘋尋找孩子的母親，跌跌撞撞樓上樓下跑遍，撞翻了無數(shù)下人卻始終一語不發(fā)，那樣子，真像是瘋了。

“丑八怪，哭兮兮，兩個眼睛一只鼻。”客廳角落里，窗簾下面露出了三兒的一只腳，安好一邊唱著童謠一邊在客廳里轉(zhuǎn)圈，終于看到了三兒的藏身處，笑著跑了過去，一把掀起窗簾，他卻突然被人用力一拉，向后仰去。

“誰，誰……你是誰……。”盛凌宣消瘦了一圈，面頰凹陷下去，此刻表情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死死的瞪著安好，安好被這架勢嚇得哭了起來。

三兒見安好受到驚嚇，忙要從盛凌宣懷里搶過來，但盛凌宣卻死死拉著不放。

“你唱的什么，你再唱一遍”，盛凌宣高喝一聲，嚇得安好立刻收住了哭，一雙圓不溜秋的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少爺，是孫小姐的兒子，安好呀。”三兒爭奪不過盛凌宣，見王醫(yī)生張媽等人從樓梯上追了下來，忙低聲說道。

“安好。”盛凌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動不動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小男孩。

“小花貓，大眼睛，撲通撲通跳上去，乖寶寶，不吵鬧，閉眼睡個大懶覺，小風(fēng)輕輕吹，小狗慢慢跑，寶寶偷著笑。”安好被盛凌宣嚇住了，只得聽話的繼續(xù)唱著自己最熟悉的童謠。

“誰教你的？”盛凌宣終于回過神來。

“媽媽呀。”提到媽媽的時候，安好露出了笑臉，“我媽媽長得特別漂亮，劉婆婆說的……。”安好接著模仿純正的北平口音說道，“那可是頂尖的大美人兒”。

盛凌宣剎那間失神落魄，轉(zhuǎn)瞬又一把將安好摟在懷里，緊緊的抱住，頭埋在他小小的肩膀，肩膀不住的聳動起來。

靠在安好小小身軀的肩頭上，盛凌宣的臉上，兩行眼淚靜靜流下。

次日顧菀清的房間，盛凌宣坐在床沿，看著安好好奇的四下打量，這邊翻一下，那邊摸一摸，眼里臉上，全是遮蓋不住的驚喜，嘴里依然不時的哼著那熟悉的童謠的旋律。

盛凌宣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五歲的小菀清唱這首童謠的可愛模樣。

那年他們?nèi)彝獬龃河危仪迨艿缴叩捏@嚇，到了晚上總是哭鬧，不敢睡覺，這首童謠，是自己寫的詞，用鋼琴譜曲而就，算是人生第一次創(chuàng)作。

菀清很喜歡這旋律，盛凌宣就每天唱給她聽，哄她入睡。

盛宅很多人都聽過這首童謠，但只有盛凌宣還記得清清楚楚，每個字，每個音節(jié)，因為這不僅是他的童年“大作”，更是他送給菀清妹妹獨(dú)一無二的禮物……

孫舞陽，不，是顧菀清，你為何對我，對我們?nèi)绱撕菪摹?

“叔叔，叔叔。”安好突然跑過來，搖晃著盛凌宣的腿，“你不要哭了。”

“哭了嗎？”盛凌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并沒有啊。

“叔叔，我是用心看的，我看到你心里哭了。”安好說話古靈精怪的，有著與年齡不匹配的成熟。

“媽媽以前……”盛凌宣想知道關(guān)于菀清過去的一切，但在這個孩子面前，卻突然無所適從，不知道從哪里問起，“過得好嗎？”

“我和玉婆婆住在一起，媽媽不跟我住，她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我不想讓她走，但是媽媽說她要干活，她每次走的時候心里也在哭，我都看到了，我知道她很愛我。”安好沒頭沒腦的說了一連串。

“安好，睡覺好不好。”盛凌宣不想為難孩子，“來，這里呀，是媽媽小時候睡覺的地方。”

“真的呀？”安好歡呼雀躍跳上床，鉆進(jìn)被窩里去。

“叔叔，我什么時候才能看到媽媽啊？”安好突然眼眶紅紅問道，“我都好久沒有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