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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長鷹之死，引發(fā)日本軍方震怒，上海又遭受了一次血雨腥風(fēng)般的浩劫，幾日來不眠不休地搜捕抗日分子，逮捕了許多相關(guān)嫌疑人，截獲了很多地下電臺，上海地區(qū)抗日隊伍遭受了一次嚴(yán)峻的狂風(fēng)暴雨，不分國共。

而這一切，孫舞陽并不知道。

孫舞陽緩緩睜開眼，她看到了一絲光亮，看到了一雙離得很近，幾乎湊到自己臉上的瞳孔，她努力想要辨認(rèn)這雙眼睛，但似乎怎么也記不清他是誰，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特別長的夢，夢里有她最幸福的時候，那年煙花綻放整個上海灘，多少人沖她呼喊，拍手，她像是世界上最得恩寵的小公主，全世界都是她忠心耿耿的仆人，那種幸福的感覺像是溫暖的潮水將她包圍，然后突然，她急速下墜，海浪撲過來，她喘不過氣，無法呼吸，拼命掙扎卻空空如也，那些曾經(jīng)愛著她的人卻站在岸邊面無表情，他們好像沒有看見自己，她想?yún)群埃爰饨校伤褪前l(fā)出不了任何聲音。

她就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翻著白眼，冒著泡，一直一直往海底沉去。

“菀清。”有一個溫?zé)岬穆曇粼诙呉槐楸榈睾魡局?

孫舞陽醒過來，那張近在面前的臉孔，是章克初，孫舞陽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牢獄之中，已不知過了幾多歲月。

“你終于醒了？”

孫舞陽沒有說話，努力回憶自己最后的意識，她想起自己開著車向章克初沖過去，她想起漫天的槍聲將自己包圍，她想起自己渾身沒有力氣，只覺得好累，她還想起了盛凌宣，在那一剎那對視時，自己的決絕，和那扇緩緩關(guān)上將他們隔開的大門。

“這里我做主，所以，酷刑都沒用到你身上，但是，若你什么也不說，菀清，我真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章克初威脅道，“軍部的人都盯著呢，不要讓我為難。”

“菀清，你差點害死我，這多年不見，你就送我這樣一份大禮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我為你發(fā)過誓的，如果不是你，我章克初寧愿終身不娶妻。”章克初換了語氣，變得溫情，“菀清，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愛你的人了，你配合我，只要你配合我，我一定保你平安，哪怕放棄所有，我們遠(yuǎn)走天涯，啊？菀清，我不在乎你有沒有兒子，有什么樣的過去，只要你乖乖的，你聽話，供出同伙，指認(rèn)別人，將功抵罪，我會保護(hù)你的。”

“我餓了。”孫舞陽終于開口。

章克初忙命人去拿來飯菜，他靜靜地看著孫舞陽吃飯，眼神一秒也不愿挪開，仿佛很快她就會再度消失一樣。

“菀清，和我說說吧，你怎么被魅影吸入實驗之中，她實驗的核心究竟是什么？魅影到底是誰？這次行動是誰在策應(yīng)你？”章克初有些著急了。

“克初哥哥。”孫舞陽突然柔情下來，“我不想的，我一直很心疼你的，我在想，如果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邊，現(xiàn)在的你會不會是另一幅樣子？”

一句話直抵章克初心門，如果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會是天使，還是惡魔？

“菀清，如果我，和我們一直在你身邊，你會不會是另一幅樣子？”

“我曾經(jīng)被賣到北平八大胡同，你知道那個地方的，煙花巷，三六九等的妓院，我十七歲了，但那流浪的三年里我營養(yǎng)不良，又瘦又黃，我騙老板我只有十四歲，十六歲就開始接客，我在妓院做了兩年苦工，兩年后老板想讓我接客，我反抗，就打我，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但我每次都反抗，因為挨一次打，遍體鱗傷，就能把接客的時間推一兩個月，我逃跑，打得更厲害，那幾年，我就是在挨打中度過的。”孫舞陽凄慘一笑，“我也想過尋死，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顧菀清的人生明明是一副好牌，怎么就被我孫舞陽打得如此爛。”

章克初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樣疼痛，他很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為一個人心疼的感覺。

“妓院里有個比我年長幾歲的姐姐，心疼我，對我好，像曾經(jīng)的你們一樣，每次我挨了打，她都來照顧我，偷偷給我送飯吃，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無數(shù)回了，也是她，讓我相信，這個世界對我是留有一絲余地的。”孫舞陽笑著回憶道，“我不愿意啊，不愿意和那些男人發(fā)生關(guān)系，你知道嗎？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替我躺在床上讓那些男人□□。”孫舞陽眼角泛淚，“我有時候想，一個陌生人啊，她為什么那么善良，就因為同情嗎？可她說，妹妹，姐姐已經(jīng)掉進(jìn)來了，可你不一樣，你還能干干凈凈的活啊。”

“別說了。”章克初聽不下去了，他不愿她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之中。

“克初哥哥，一個陌生人啊，一個沒有文化、出身貧寒、被你們稱為□□的女人啊，現(xiàn)在你為什么連□□都不如了啊？”孫舞陽突然厲聲道，“你傷害的，都是曾經(jīng)愛你的人，你的心怎么臟成了這個樣子？”

“那你呢？”章克初似乎被激怒，“你的心就不臟嗎？我也是曾經(jīng)，現(xiàn)在，未來都會愛著你的人，你傷害我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