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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嚇得蜷縮到角落里的李經理忙小跑過來,指揮幾個人將三箱子的中儲券搬走了,不一會兒,便拿著開好的支票下樓來,交到盛凌宣手上。
“江隊長拿去花。”盛凌宣將支票遞給江懷洲。
“識時務,就對了。”江懷洲笑嘻嘻接下了,一招手,這才帶著特務風風火火地撤退了。
清冷的街道上,盛凌宣看著江懷洲的車遠去,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后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夕陽如血,映照在他莊重的臉上,他像是在送別要遠去的故友一般,久久凝視遠方,說他心里不痛,那是假話
他們五個,除了菀清,最纏自己的,就是懷洲了,從小到大,他都是自己最忠實的朋友,最得力的助手,最要好的哥們,可如今,他對自己發難,是一點糾結都沒有的,耀武揚威,一次次給自己使絆子,置倆人情誼于不顧,怎不叫他寒心。
懷洲走遠了,再也回不來了。
孫舞陽在百樂門給人跳舞,除了有一層身份掩飾,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各種消息來得快。
若無特殊情況,每晚一曲舞,不累,也能掙些錢維持體面生活,今晚跳完一曲舞退到后臺時,正聽其他舞女在嘰嘰喳喳地閑聊。
“今天坐電車來百樂門,售票員硬是給我找了些中儲券,惡聲惡氣地說車上只有中儲券,沒有法幣,氣死人了。”有人在抱怨。
“是哦,是哦,我今天去百貨公司買項鏈,看到好兇的人拿著奇奇怪怪的中儲券買東西,商家要是不收這錢,直接就開槍哦,嚇得我呀,項鏈都沒買成,趕緊跑了。”
“可是我們也沒搶的啦,中儲券到了我們手里可就花不掉了咧。”
見孫舞陽下來,有人湊了上去,“舞陽,你能不能告訴盛大少一聲,我們掙錢不容易的,不要在電車上給我們找這些廢紙啦。”
“他?”孫舞陽疑惑。
“你還不知道啊?”有人八卦起來,“聽說今天那個江大少爺哦,帶了幾十個特務把盛少爺的電車公司給包圍了,幾十把槍比到盛大少的腦袋上,要求他用法幣換中儲券呢。”
“不會吧?他們是朋友。”孫舞陽故意淡淡說道。
“真的呢,好像還開槍了。”另外一名舞女也附和道。
孫舞陽沒說話,匆匆收拾自己的東西,謊稱累了,便急忙下班了,武哥早就等候在門口,見她急步出來,忙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聽說了嗎?江懷洲發作了”。孫舞陽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小聲說道。
“上頭下了命令,江懷洲一旦發瘋,就要盡快做掉他,我聽說了他這幾天四處兜售中儲券,我們要立即中止他現在這種瘋狂打開中儲券在上海流通的情況。”武七發動汽車,回應道。
“他現在這種武力脅迫小商小販接收中儲券都是小伎倆,發行量也遠達不到日本政府的期望。”孫舞陽分析,“他肯定還憋著大招呢。”
“起風了。”武七一邊說,一邊關上了車窗。
“起風了。”孫舞陽應和,知道要立即制定暗殺江懷洲的計劃了。
“去哪里?”武七問道。
“盛公館。”孫舞陽往椅座上一靠,緩緩閉上了眼睛,她迷戀在車上的短暫時光,只有在一段一段路上,她才能安安靜靜做一個簡單的乘車人,不去思考,不去算計,更不用跟任何人拼一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