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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犬三平拍桌,臉色鐵青,“皇軍給你的槍是干嘛使的?槍比到腦袋上,你看誰敢不收新貨幣。”
江懷洲見犬三平發(fā)怒,不再反駁。
盛世企業(yè)的寬敞會客室,光潔的落地玻璃能俯瞰半個上海,這棟高樓是盛凌宣的父親一手修建起來的,尤其是這間會客室,他很喜歡,常常在這里接待貴客,但自從盛凌宣接班以后,大多會議都改到了自己私密的別墅俱樂部中,今天是個官方會議,便例外了。
今天會議室里坐著的是上海界鼎鼎有名的各金融界和商界的大鱷們,會議是上海公共租界工商局負(fù)責(zé)人徐先生組織召開的,盛凌宣作為主人,備好了紅酒與茶點,致使會議看上去更像是個沙龍了,眾人也都在高談?wù)撻煟l(fā)表著各自對新近經(jīng)濟形勢的見解。
“這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嘛。”有位胖胖的先生提高嗓門,聲音中還有慍怒,“用沒有價值的鈔票來買我們的東西,分明就是搶。”
“廢紙一樣的中儲券,就想套走我們的物資,養(yǎng)他們的軍隊,最后再消滅我們,他們這盤棋下得簡直太英明。”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服帖西裝的先生也響應(yīng)道。
有人點頭,有人不語,有人借故喝酒不去點評。
“中儲券的發(fā)行,必然會給中國帶來極大的災(zāi)難。”盛凌宣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但我更關(guān)心的,是我們作為商人的利益。”
這話說得沒有政治危害性,眾人都不再避嫌,點頭稱是。
“盛少爺說得太對了,這也是我的心聲,我的貨他們說買就買走了,可你說這錢,我們收了,誰認(rèn)?政府認(rèn)?老百姓認(rèn)?”
“對對對,誰知道明天上海又是誰的天下,這錢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堆廢紙,擦屁股都嫌多。”
“誰要這廢紙做什么啊?還是想辦法讓它留在汪先生家里自己生火用吧。”有人大膽調(diào)侃了一句。
“諸位都是商界人士,今天請諸位前來,就是合力商討此事。”徐先生手勢示意大家噤聲,緩緩說道,“就在昨天晚上,我們收到了國民政府關(guān)于禁止中儲券使用的電文,為了響應(yīng)蔣委員長的號召,也為了避免給各位商界人士帶來損失,以保國家、公司、個人的共同利益,我們要團結(jié)一致,共同抵制中儲券的流通發(fā)行,還請各位多多出謀劃策。”
徐先生話音剛落,眾人便積極地討論起來。
“既然國民政府已經(jīng)下令,也必定會電告廣大報社發(fā)出通知,這樣一來,中央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中國農(nóng)民銀行一定會禁止使用中儲券,中儲券沒有行情,老百姓自然也不會使用和購買中儲券。”
“日本政府用廢紙換我們的物資和財富的計劃就沒有辦法實行了。”
“我們只需要跟著央行的步調(diào)走,怎么都不會犯錯。”
“我們在租界的商店和百貨公司都統(tǒng)一拒收中儲券,不承認(rèn)它的購買價值。”
“我們的私有銀行也不準(zhǔn)為中儲券兌換外匯。”
“我們的錢莊和地下銀行也堅決拒收中儲券。”
眾人熱烈響應(yīng)著,仿佛在這一小方寸天地中,聚集了中國最后的愛國人士。
“盛大少,你怎么不說話?”有人發(fā)現(xiàn)了盛凌宣的沉默,便高聲問道。
“我只是在想,”盛凌宣輕輕地轉(zhuǎn)動高腳酒杯,“日本政府會甘心這么一個百利無一害的經(jīng)濟侵略計劃就這樣胎死腹中嗎?”
眾人反應(yīng)過來,都沉默下來,面面相覷。
“經(jīng)濟從來都在左右政治。在我們合力抵制下,日本政府必定會向汪政府施壓,到時候,上海又會大震蕩一番,真正的考驗才來了呢。”盛凌宣說完,將杯中紅酒猛的一飲而盡,然后向眾人舉杯示意,“各位,商界的寒冬來了,希望我們都能挺得住、熬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