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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克初趕到事發(fā)地點時,路口已經(jīng)解除了封鎖,但因為發(fā)生了爆炸和日本便衣士兵抓人事件,路上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將軍的尸體被人踢到了污水灘里,此刻已經(jīng)沾滿了泥土,一身雪白的毛已經(jīng)臟得不像樣子了,像是一條被人遺棄的流浪狗,子彈從它肚子上穿過,一個黑黢黢的小洞,血都流盡了,結(jié)成了烏黑色的疤。
章克初難以置信,早上自己抱著它去盛家還好好的,怎么此時此刻就怎么也喚不醒了,他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將它抱起,隨從想阻攔,被他一言不發(fā)推開了,見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包裹尸體,隨從脫下自己的衣服遞過去,他也仿佛沒看見似的,用自己的衣服將將軍包裹住,抱在了懷里,站了起來,莊重肅穆一步步朝前走。
隨從急忙跟上去,在后面哆哆嗦嗦地匯報。
“我們的人來的時候,它已經(jīng)被憲兵打死了,我了解了情況,憲兵隊在這里查人,有一位小姐試圖反抗,挨了一個憲兵一巴掌,不知道將軍是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它怎么回事,就不管不顧沖上去咬住那個憲兵的手不放,那憲兵甩不掉,一槍就給……”
“那小姐長什么樣子?”章克初猛地停了下來。
“小的,小的,不知道……都是找了目擊者問來的。”
“人呢?”
“咱們所里關(guān)著,本來要關(guān)押去虹口憲兵隊的,那邊暗房里關(guān)滿了重慶分子。”
章克初邁出一步,一招手,不遠處等候的司機就將車開過來,停在了腳邊,隨從忙拉開車門。
“半個小時,找到那個開槍的人。”章克初低頭溫柔地撫摸著將軍的腦袋,眼里是無盡的寵溺,說出的話卻充滿了煞氣,隨從只得連連點頭。
囚室里有一股發(fā)霉的臭味,細細地聞,還混合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孫舞陽打量著和自己一起被抓來的那些驚惶面孔,仿佛看到在這間密封的房子里,一個又一個人帶著同樣的面孔被打死時絕望的樣子。
誰會來救自己?
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孫姨。
是她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軌跡,是她把自己從死神手里救了出來,然后再推進了油鍋般的地獄里,可當自己身陷囹圄,堅信會想盡一切辦法救自己出去的,也只有她了,只對她,還有利用價值。
“你,過來。”突然,暗房的門被打開,一個中國人站在門口指著孫舞陽的臉嚷嚷起來。
孫舞陽左看右看,確認是自己之后,疑惑地走了過去。
那軍警一把將她拽出,然后砰的一聲將暗房門關(guān)上了。
“章先生。”孫舞陽驚呼。
“孫小姐受驚了。”
“將軍呢?”
章克初似乎還有些難過,搖了搖頭,沒說話。
“對不起,”孫舞陽愧疚不已,“我不知道它跟著我,更不明白它為什么……”孫舞陽著急地想解釋,解釋是假的,她當然知道它為什么會跟著自己,但痛心和愧疚卻是真的。
“噓,”章克初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出去再說。”
孫舞陽跟著章克初走出警署大樓,上了他的車。
“為什么逮捕我?”坐定后的孫舞陽滿臉疑惑,“這世道,隨時隨地有人開槍,丟炸彈,可我只是路過,他們不問話,不調(diào)查,就把全部目擊者關(guān)起來……”
“因為你沒有幫助日本人抓暴徒,聽說你還給暴徒讓道了吧?”
“就因為這個,他們就要抓人關(guān)押?”
“暴徒是日本人。”
“什么意思?”
“是演習(xí)。”章克初笑笑,“最近少上街,他們喜歡上了玩捉迷藏游戲,要持續(xù)十天的恐怖演習(xí),已經(jīng)發(fā)告示了,要求民眾配合他們抓恐怖分子,遇到突然襲擊,中國老百姓凡目睹恐怖犯,就必須高呼‘恐怖’二字,喚起居民共同拘捕,所有在場人等,都應(yīng)當協(xié)力憲兵捕獲恐怖犯。”
“否則……都予以抓捕處罰么?”孫舞陽難以置信。
章克初不再說話,只專心開車,孫舞陽也不問了,轉(zhuǎn)頭看著車窗外,估摸著方向是往城外走,軍牌車,路障處也順暢,一路疾馳,很快就到達目的地,果然是在郊外一處荒林處停下。
“你把它抱下來。”章克初熄火,指了指車后座。
“呀。”孫舞陽回頭,忍不住驚叫一聲,后座上是將軍的尸體,包在一件西裝之中,她現(xiàn)在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