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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初,你怎么來了?”江懷洲見是章克初,忙站起熱情迎接,收起了自己的臭臉。
“你坐,坐,咱們光屁股一起長大,你跟我客氣什么,這是在家里,不是辦公室。”章克初忙上前按住江懷洲。
江懷洲看著章克初并不讓人放松的笑,突然發現,從小到大,自己和章克初,從未像和凌宣那般自然而然地親近過,打小的時候就不喜歡他,尤其是懷真,總說他像帶了面具,如今看來,懷真看人倒是一針見血。
“上你這敲詐來了?”章克初指著門口方向。
“以前我爹都是好吃好喝養著,這不靠山沒了,還不為自己打算打算啊。”
“要我出面給你解決了嗎?”章克初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笑著說。
“算了,老頭子明知道多少人都想算計他,還冒著危險去捧她的場,看得出來,心里是有這個女人的,留她一條命,算是告慰老頭的在天之靈吧。”
“江叔一世威名,沒想到最后被兒子革了命。”章克初無限感嘆。
“日本人那邊……”江懷洲欲言又止。
“第一個動手的判官招了,是被軍統的人收買來行刺的,懷真到底是不是地下黨,深入到哪一步了,這也死無對證了,他們也沒有辦法,現在最愁的是誰來接替你爹的位置,要是短期無人上任,憑白讓敵人看了笑話,以為咱們是紙老虎。”
“你想到了誰?”江懷洲瞬間明白了章克初的用意。
“日本人中意凌宣。”章克初言簡意賅。
“沒去盛家過年?”江懷洲話鋒一轉。
“你不也沒去么?”章克初挑眉,似乎話里有話。
“克初,”江懷洲有些猶豫,似乎有話想說又說不出口,“你上次說的那個啼血玫瑰,情報可靠么?”
“現在還沒有證實,怎么了?”
“你不覺得凌宣不對勁么?”江懷洲猶豫半晌,還是沉著聲音說道,“我爹被殺那天,我覺得沒那么簡單,那個判官,真的是軍統的人么?懷真出現的那么及時,還有,還有那個孫小姐……我不知道哪不對,總之一定有什么地方是說不過去的,啼血玫瑰會不會是……”
“你懷疑孫小姐?”章克初有點吃驚。
“對,我懷疑刺殺我爹是她和懷真一起導演的一出戲。”
“孫小姐和懷真?他們相熟么?有沒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他們的往來?有什么動機或者契機讓他們聯手刺殺你爹?”章克初連連發問。
“我不知道,也許懷真有多重身份,不僅是地下黨,”江懷洲很痛苦,搖著頭,“凌宣也不對勁,那天我要殺了孫小姐,凌宣擋在她面前,要不是懷真出現,我一槍崩了的,就是他了……”江懷洲的眼前仿佛也閃現自己朝懷真開槍的那一瞬間。
“懷洲,冷靜點。”章克初把手搭到了江懷洲手上,“孤苦伶仃一個人的感覺,我懂,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呢。”章克初溫情脈脈。
“凌宣好像對那個孫小姐動真心了,這么多年我就沒看他認真對一個女人,我覺得這個孫小姐非常不一般,不是普通的舞女。”江懷洲不斷強調著。
“懷洲,現在日本人要凌宣來接替你爹,我們得想辦法讓凌宣接受任命,否則不僅是他有危險,我們都會被連累,你明白嗎?”章克初強壓著不快,加重了語氣。
江懷洲抬頭,看到章克初有些慍怒的臉,一下子清醒過來,自己和他,從來不會在情感上達成一致,站到一個陣營,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示弱。
他不是大哥,從來都不是。
江懷洲從小就跟章克初不親近,若不是盛凌宣,他不會跟這樣心思深沉的人做朋友,如今,誰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在風雨飄搖的上海灘中站穩腳根了。
“舞陽姐姐,你昨晚真是嚇死人了,發個燒也能燒成這個樣子,抖得跟電擊似的,看得我腿都軟了。”盛凌曼和孫舞陽出去走了一趟,關系似乎拉近不少,一坐到飯桌上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孫舞陽看著她滿臉純真,心想,真是一個簡單不世故的女孩子,只因刁鉆是真的,任性也是真的,關心也是真的,這才是一個名門家小姐該有的模樣,哪里像自己,精致的皮囊下包裹著早已腐爛的內里。
孫舞陽出神地看著盛凌曼,盛凌宣在說說笑笑,兄妹倆靠在一起的樣子,畫面那么美好,而自己呢,堅毅、虛偽、世俗、風塵甚至粗俗、淺薄,可哪個女人不希望像凌曼一樣永遠天真、美好、簡單,眨巴著大眼睛一副可憐兮兮、需要保護的憐樣。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有簡單的條件和環境,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好命地遇到能讓她可以不堅強的那個人。
“行了,凌曼,讓孫小姐坐下來吃點東西,你看你,嚇得她都不敢說話了。”一旁的盛凌宣笑著招呼自己咋咋呼呼的妹妹。
孫舞陽在側座坐下。
“張媽說,你是體質太差了,所以在粥里放了我們家藥廠特調的補藥,熬了一個時辰呢,你趕緊吃,多吃點,以后不要生病了,一個人生病最難過了。”盛凌曼突然之間對她格外憐憫起來了,親手幫她盛了粥。
“謝謝盛小姐厚情款待。”孫舞陽不推辭,只是客氣感謝。
“要謝還是謝我哥吧,蘇芝樺纏了這么多年,也沒見有這待遇,大年初一還陪你燒香拜佛,還有哦還有哦,昨夜可是守了你大半夜呢,你冷,就緊緊抱著你,用自己的溫度溫暖你,你渴,便嘴對嘴……”
“凌曼。”盛凌宣正色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