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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江山下手,是他掙扎了數日之后才下的命令,畢竟和盛家是世交老友,也是和自己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兄弟的父親,但組織的命令,他卻無法違背,也曾跪在父親靈堂一夜未起,盼望父親若是有靈,便給自己一個指引,最后終于痛下決心,若是剛正父親還活在世上,一定也會做和自己同樣的選擇,只是,出于對懷洲懷真的情義,盛凌宣無法親自動手,成為他們的殺父仇人。
“在江山回家必經的紅綠燈那里,提前對燈做了手腳,截停了汽車,緊接著,我們埋伏的人便開了槍。”
“死了嗎?”盛凌宣急問。
三兒黯淡搖搖頭,“他太狡詐了。”
“我們的人呢?”
“按計劃開槍之后制造混亂,分三頭撤退,有一人受傷,但全部安全撤退。”三兒的聲音不高,富有磁性,怎么也和往日里半天抖不出一個完整句子的他聯系在一起。
盛凌宣揉著太陽穴,神情里盡顯疲憊,蹙著眉思索的樣子,與平日里紈绔浪蕩的樣子相差甚遠。
“如此一來,打草驚蛇,恐怕更難解決掉他了。”盛凌宣嘆息一聲,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但是江山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連對學生都下得去手,晚一天殺他,就會有更多無辜之人喪命于他手。”三兒憤恨不已,“若是少爺狠得下心,親自了結他,會比我們多少人去暗殺都容易的。
盛凌宣緊緊握著方向盤,不語,仿佛在做艱難的斗爭。
“少爺,上海亂了套,失去了規則和秩序,越來越多人以為盛家不如從前了,他們都能輕易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我們不能總像從前那般好脾氣了,”三兒還在勸誡,“如今危機重重,十面埋伏,江家,章家,日本人,南京政府,他們誰不打著你的主意,現在江山還對咱們客氣,可你知道,他遲早會對你下手的。”三兒話里有話的提醒。
盛凌宣嘆息一聲。
“我知道。從今往后,該我親自動手的地方,還是得動動手了,要不然還都以為盛家出了個沒種的,是個人都能踩上一踩。”
三兒似乎滿意了,拉開車門下車,把帽檐壓得很低,遮掩著走遠了。
汽車后座上,一件嶄新的旗袍疊得工工整整,彩色的絲帶扎了一個蝴蝶結,包裝成了禮物的樣子。
車窗外的馬路上,有小男孩吆喝著賣報紙。
“賣報賣報,市長遇刺,劫后余生,市長遇刺,劫后余生……”報童竄到了盛凌宣車前。“先生,剛出爐的報紙,江市長遭遇暗殺,差點就死了……快買份報紙看看市長究竟怎么樣逃過這一劫的。”
這孩子也就十歲出頭,說話頭頭是道的樣子,卻機靈得像個江湖老油條。
“你希望他死,還是不死?”盛凌宣一邊付錢,一邊問。
報童接過錢,詭異地掃了一眼眼前這個人,似乎認出了他是整日上報紙、和市長以及新任警察署署長都很熟的盛世集團董事長,忙逃似地跑了。
盛凌宣捏著報紙,暗自苦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亙古不變的真理,人人皆以為此。
一大早突然響起叩門聲,孫舞陽立即警覺起身走出房門。
果然,還在樓梯處,就見到跟在武哥身后進門的盛凌宣,抬起手,示意著手中提的旗袍,向孫舞陽示意。
他逆光站在門口處,淺淺一笑。
“快來呀。”他說。
孫舞陽有片刻的晃神,她好像看到那一團白光之中,站立的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手里晃著大團如云朵的棉花糖,咧嘴笑著沖她喊,“菀清,菀清,快來呀。”
武哥清嗓的咳嗽聲將她帶回現實,一抬眼對上了武哥暗示的眼神,孫舞陽恢復過來,緩緩走下。
“自家廠子里出的上好的料子,讓劉老師傅按孫小姐的身段做了幾身旗袍,今天出了一件,其他還在縫制,家妹任性,孫小姐自個兒的那件已經魂飛魄散了,實在抱歉。”盛凌宣說是抱歉,表情里倒絲毫沒看出有任何歉意,仿佛一點也不擔心孫舞陽揣測他的來意。
“盛二小姐好福氣……”
“是盛三小姐。”盛凌宣一臉認真地糾正。
“怎么就是三小姐了?沒聽說盛家還有位二小姐呀?”孫舞陽幽幽地,不抬頭,也不看盛凌宣。
“有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有的。”盛凌宣的解釋有些莫名其妙,說完便歉意地看向孫舞陽,“對不起呀,說遠了,當我胡言亂語好了。”
他不知道,孫舞陽懂的,他說的每個字,她都懂的。
“我做夢都想有盛少這樣一位寵著慣著的哥哥。”孫舞陽感嘆,“可惜同為女人,盛小姐有任性驕縱的資本,我卻自得處處委屈自己。”
“此話聽來,還為旗袍之事有所怪罪?”盛凌宣端起武哥遞上來的茶杯,在手里玩轉著,眼神四處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