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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姻上仙若然無事地背靠著季九方才造出來的仙障,手持錦紗團扇慢悠悠道:“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對你的破鈴鐺沒反應?”
季九的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令他膽寒的涼意。
“我在十八層煉獄的三百年,哪一日不是百鬼夜行哭號,你知不知道它們的聲音,比你的破鈴鐺要厲害多少倍?”
說不出話的季九渾身顫抖,而后面色灰白地看著珞姻上仙,絕望的口型里傳達出清晰的字眼。
他說.....了了。
白嫩的手指轉著精致的扇柄,珞姻上仙黛眉微挑道:“真難得,季九哥哥還記得我。”
季九奮力掙扎,只是他越掙扎,那禁錮他的翠綠藤蔓就越亢奮,勒他的勁道也越發重起來,兇狠的枝條啪地一聲抽在地上,將泥土抽出一道赫然在目的詭譎深痕。
珞姻上仙拽過這藤蔓的一只碧綠觸手,狠狠一拉威脅道:“兔崽子,你要敢勒死他,這些手就別要了。”
碧綠色的兔崽子抖了一下,觸手討好地蹭了蹭珞姻的長裙,很慢很慢地縮了回去,對待季九也瞬間溫柔了很多,甚至將伸到季九喉嚨里的觸手都抽|了回來。
季九終于攤到在了地上。
這只綠藤真不知道有多變|態,它的周身都充斥著極重極濃厚的魔性,間接誘發了季九剛好不久的重病。
季九的脖子和心口處原本結痂的傷痕倏忽爆開,看起來慘得像是剛被夙恒冥君劈過。
相比之下,碧綠藤蔓的觸手倒刺扎在他身上的小孔卻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他抱著雙臂大口喘氣,死死地盯著珞姻上仙聲音粗啞地問道:“賤|人.....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珞姻從乾坤袋里掏出一個瓷瓶,從里面倒出五粒藥丸道:“你都快疼死了,還想我要做什么,別想那么多了,我來給你喂幾粒忘憂。”
季九后背著地一路向后磨,一邊后退一邊哭,鼻涕眼淚參雜在一起顯得好不狼狽。
一直靜靜地待在一邊的綠藤欣喜地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表現的機會,把所有的觸手都伸了過去,直到圍成一堵厚實的綠墻,然后移動綠墻把季九推到了珞姻上仙的腳下。
季九驚恐地扭動身子,看著碧綠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托著五粒忘憂,一股腦全塞進了他的嘴里。
綠藤歡喜地奔到珞姻面前邀寵,上仙伸手摸了摸它的觸手尖,對著艱難吞咽的季九道:“你是不是在想,忘憂是只對凡人有用的廢藥,只能讓凡人失憶?”
她自顧自地回答道:“確實是這樣,但你被冥君廢了仙骨,還不把自己當凡人看嗎?”
季九費力喘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他隱隱約約聽到那低脆悅耳的聲音緩緩道:“我不會讓你死,你還有大用。”
珞姻上仙拍了拍綠藤的腦袋,隨即開口命令道:“把他給我用綠葉包起來,甩到歆芙公主的院子里。”
綠藤心里其實一點也不愿意,但是它更害怕所有的觸手會被主人剁掉,于是慢吞吞地將暫時昏迷的季九包裹起來,甚至連季九方才甩在地上的玉佩和金線以及破鈴鐺都撿了起來,其他觸手狠狠打著地洞,一溜煙跑沒影了。
仙障消散的時候,珞姻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她面前的.....
修明神君。
銀紋白衣翩然無塵,容色清俊身形高挺,他站在她面前,卻只是默然無語。
她初來天界時備受責難和質疑的時候沒有害怕,她掌控不好地獄鬼火反被灼心的時候沒有害怕,她煉制嗜血綠藤差點被吞噬的時候也沒有害怕.....
可是如今,她卻怕得想哭。
三百年前要被罰下煉獄時,她也是像如今這樣茫然不知所措。
珞姻很害怕,她后退一步背靠一棵粗壯的大樹,看著修明神君無可挑剔的俊臉,連指尖都在微顫。
她怕修明神君會因為剛才發生的事而討厭她,她怕他會不理她,她更怕他像三百年前那樣一聲不響的走掉,讓她每晚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
那時冷風夜夜吹過,凍傷了她細嫩的手,可她覺得只要再多坐一會,再多坐一會就能看到他。
這世間誰不喜歡單純善良的好姑娘。
可她不是這樣的好姑娘,她渾身都充滿從煉獄里爬出來勢要復仇的強烈意愿。
珞姻上仙本以為在這三十六重天,除了復仇以外,她沒有把其他任何事放在心上,可是這一刻她才知道,她不僅把修明放在心上,甚至還扎了深根。
她終于受不住,背靠樹干無聲地哭了出來。
修明神君踏著一地落葉走到她面前,他不過來還好,他一過來,珞姻哭的更兇,眼淚仿佛斷線的珍珠滴滴滾落。
冰肌玉骨的手背搭上秀挺的鼻尖,珞姻上仙抽噎著輕聲道:“我好害怕.....”
修明將她抱進懷里,溫潤低沉的聲音道:“我在,別怕。”
☆、第26章 百草流螢
歆芙公主府。
翠鳥齊鳴,錦鯉游曳,晌午之后的日光仍是燦爛得耀眼。
密布綠樹濃蔭的豪奢庭院里,修剪得當的茂密灌木從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落葉覆蓋的人形,那人咿咿呀呀地輕聲叫喚著,聲音極為細弱低迷。
藤蔓的一只碧綠觸角被掩蓋在那片木叢中,除非扒開灌木凝神觀察,不然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綠藤耗費了一大半的靈力才找到沖破公主府結界的方法,靈力嚴重受損的綠藤心里十分憋屈,它現在只想盡快返回廣煙神殿找主人。
今天它發現了一個秘密,好像大家都有名字,只有它沒有名字,主人根本不愛它,觸角在地上委屈地畫圈圈。
綠藤的某只觸角緊緊|箍著一只快暈了的褐黃色信鳥,這只信鳥乃是季九遇到緊急狀況時火速告知榮澤云海的媒介,被它機智地一早逮住,一直纏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