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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香妹二平牽手而歸,齊秋菊從灶屋跑出相迎,昏花的眼里閃著淚光:
“昨夜紅蜘蛛在我頭發上牽絲下來,今早我又聽見喜鵲在屋頂喳喳叫了幾聲,我就曉得我家要有美事的!這不正應著點---你們好在一起了!”
香妹撫摸著未來婆婆的粗糙且沒了彈性的手:
“很高興我成了您家里的一個成員!”
齊秋菊且愧且傲:
“我二平也是前世修來這么大個福分。這幾年麗蓮寧可在家做老女,也不肯嫁到我家來,我還憂我二平跟她兇多吉少。也幸得她那樣刁筋,才有我二平伢的今天,到底老天有眼!”
香妹也很得體地笑道:
“我也正如您所講,二平哥看上我,不僅僅算他一個人的眼力,還是我祖上幾輩子積成的陰功呢!”
在一段空曠湖堤的樹蔭里,香妹責怪秀琴不該對媽吐實,說她知道秀琴不害臊,但沒估到她臉厚到了那個程度!
當下秀琴并不在乎她的唐突無禮,自豪的閃眼看著她,吞著口水侃侃而談:
秀琴移身過去拍拍她肩膀:
“羞什么呢?你又沒做!我只不過想暗示你:我們那路人邪術都能熱鬧成那樣,你和二平正門正路,就更要開放點。‘穿衣吃飯趁少年’,你們要狠狠上一把緊,及時行樂,莫虧待自己,莫給青春留下空白!”
香妹等不及臉紅消退:
“姐!我今天是專來請你給我們做媒的。二平哥好古氣,到昨天還不肯把我們的事說破呢!他還等什么呢?我真怕他一個不小心,被麗蓮鉆了他的空子去!”
看她眉毛愁成一團,秀琴批道:
“你也古氣!我還以為你們昨晚共枕頭吃冷飯了,準備今天來逗你喜糖吃呢,怎么搞的嘛?!如今你們兩個的形勢嚴峻,前景不太樂觀:你爸媽點不地點頭還是個未知數,你哥表面不說,實則不會投你的贊成票,麗蓮又藕斷絲不斷伺機作怪。
“還等個什么媒呀?現在趕快到二平房里去!二人抱在床上幾個碾滾就是媒,再滾幾個就是定情!
“想必你這兩天都悄悄練習好了----把他個小野獸捉進你的籠子里去,他自然就服帖你了!
“那樣還能順便做個毛毛出來!愛情、婚姻、家庭一舉三得,你們何樂不為?!
“你們倆的基因都這么優秀,搭配出來的孩子,將來不是詩人都是名家!”
一番話說得香妹滿臉美醉!深黑的兩眼癡凝半晌之后,又生發出靈動的幻彩來。
入晚,香妹和二平攜手漫步湖堤。
天色黑咕隆咚,處處充滿著未知的神秘與浪漫。隨著夜晚一步步地推進,天空星星仿佛離他們越來越近。那些小的星星如米粒、如粉末,構成一堆堆的星云。銀河時而明顯時而隱晦,好像是老天用飛白神筆刻意刷在天幕之上。一些特亮的星星無序但有趣地點綴在星云間。
螢火蟲特歡,遠近上下流逸,大小蟲豸在雜草間合奏出很有韻味的交響,那合奏隨他們的腳步時而偃息、時而寥落、時而熱烈。
二平體切的聲音:
“我們的事情,你跟你爸媽說了嗎?”
一股熱意流過香妹的臉,她緊捏了一下二平搭在她手上的那排手指頭,只覺得自己手上沾滿了幸福:
“這個事雖是大,但就不要先跟我爸媽他們講了。秀琴姐叫我們自己發展,我們其實還沒有把自己的事處理得很落妥...以后真發展到那一步了,來個先斬后奏也不遲啊!”
二平頓一頓腳步:
“這是人生頭一件大事呢!我媽也囑你,要向你爸媽講明在先的,征得他們的同意后才萬無一失!你逃出家來,已經是一個小錯了,就不要再背瞞他們。”
不知是因為對二平的話略有反感,還是因為對爸媽有所愧疚,香妹嗓音變低了。她說,如今不必像古代那樣循規蹈矩,以后隨便哪個時候向爸媽道個喜就夠了,再說,她哥是傳聲筒,“我們一旦做出事兒來了,他也會替我‘上報’的!”
二平因為堅持,聲音提高了些:
“原來你還真的沒和你爸媽通過電話啊!”
其實香妹已能料定,如果走正規程序,肯定將和二平將有不妙的結果---她是不敢和爸媽交心!
哥回去的那天,媽就在電話里和香妹扯到找男朋友的事。媽說,她保證以后不干涉香妹找男朋友,但如果那男朋友的家境、人才、做手不能超過彭軍,媽還是要干涉的。
這叫香妹哭笑不得!尤其當她明白,媽指的那“人才”,純粹是“身健力大耐勞”,而絕非“秀才”。
媽所要求的那幾項,二平沒一件達標。
這樣,香妹就完全只有掠過她爸媽這一條路可走了!
所以,當時香妹聽了二平的話,身體就重重地哆嗦了一下,她隨口編誑道:
“我媽她....她這幾天在睡覺呢!我逃走之后,她氣得好幾天沒睡著覺,直到我哥回去跟她當面講清才舒了心。她說要好生睡兩天覺補上,哪個也不要打擾她。二平哥吔!這里蚊子多,我們回家去吧!”
二平房內電燈泡醒目地明亮著。落地扇一個勁地旋轉著挑逗煽惑,熱揚揚的空氣里喧騰著深沉或柔和的嗡嗡聲。
香妹上前一步把落地扇挪到朝床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