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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聲喇叭,一輛公安車子在睡蓮家禾坪里停穩(wěn)。很快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兩個穿便裝的人。
男三十歲的樣子,中等壯實身材,一副威風猛像,左手里拎幾個沉甸甸的禮品袋子卻如同打飛飄,可略見其力。這就是方大平。
女名任嬌,二十掛零,俏面條身。粉紅衛(wèi)衣,荷葉邊印花短裙里,甩動著兩桿凸著條條肌肉的腿桿子。她警校畢業(yè),是鄉(xiāng)派出所副所長。
早日,二人奉命去抓捕本鄉(xiāng)一重案逃犯,得知其外逃后躲藏至鄰縣一山洞,并有兩支□□和多發(fā)子彈。臨行前二人各寫了遺書,在那山頭隱蔽潛行了半天,喂了一夜蚊子,終于會同當?shù)鼐剑诹璩可芊溉耍鈽s完成了任務。
回來后,上級給他們記了功,局里許了一天假。恰逢睡蓮也回家,任嬌要來看這位未來的“師傅娘子”長得什么樣,睡足半天,也跟著師傅來了。
當時睡蓮與人在房打麻將。面對如此兩虎賁,一桌人還以為是來抓賭的,驚得面面相覷!
獨睡蓮清楚大平是回來找她毛病的。那臉早就紅一陣、白一陣,慌忙攤牌起身扯清錢。
睡蓮與大平的親事,完全緣于她一時沖動。
前些年國慶節(jié)假日,睡蓮由南方歸探父母。正逢一村民因事,指著她那當村干部的父親臉鼻,起勁大罵羞辱,父親苦笑軟語,猶不能釋人之忿,終被重重掃一耳光---那人得勢泄恨后,見父親全然無語低頭,方揚長傲然而去。
其實,睡蓮早已聽出曲在人家一方,但當時秀才遇兵,她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替父親難受!
事后她深有感觸對人說:人無剛不立,我們一家皆軟弱可欺,我日后定要找個強王武道的老公來做主!
聽者有意。人家本能就想到方大平。有好心人即刻就傳唱開去,并牽線搭橋,兩日后,雙方即訂下百年好合。
睡蓮事后才知苦了!
大平雖剛烈正派嫉惡如仇,英雄氣概凜然難犯,于兒女情長之事卻半絲不懂!不僅說話不圓活,不會哄人,不會遷就自己,連對她父母也時有傲慢無禮!
她曾勸說方大平:你所從事的工作既危險、得罪人,又難以養(yǎng)家糊口,實在看不到前途。你本沒多少文化,只會蠻力打滾---不如干脆棄了工作,去縣里開個武館授徒。
大平認為自己職業(yè)受到鄙視,已窩有幾分不快;而去縣里□□、搞廣告一類虛浮不實的東西,他天生不會。想睡蓮是故意硌他難堪,就指戳她額頭罵說:
“你回來就專門嗝這些草脹氣是不?我歷來是響當當一根刺木棍,不會親就人的---你早沒長眼看見我是一條笨死磨驢?!”
當時聞其聲鏗鏘已極,睡蓮哪敢再將心間活絡暢吐?只得忍氣埋聲,含糊幾句撈個由頭趕緊離開那是非之地。
前年,縣上發(fā)下村來十個“漁民證”的指標,睡蓮父親通過他手腕,硬是把其中一個名額秘密落實到大平之父方正山。
這是縣惠民工程之一。憑這個指標,可以常年領取縣里用以撫恤老一代漁民的津貼。只不過,方正山的父輩雖是漁民,他本人兒時卻才睡過幾天漁船,對比他人,遠遠夠不上漁民資格。
去年,全村七個半低保戶頭的名額,睡蓮父親通過多方游說,又為方正山爭取到一個。
兩記好處來得如此密集,大平反是不領情,認為村里還有比他爸家更合適、更窮蹙的主,應該讓他們輪先。漁民證沒理由受要,至于低保戶的名額,若占得那半個就已不錯了。
大平只是礙于他老爸兼師傅的顏面,和老媽愁結(jié)的眉頭皺紋,才沒向人公開發(fā)作。但從此就對睡蓮牢騷滿腹,說她爸昧心欺人自私狹隘猶小可,不該陷人于不義。
睡蓮某天忍無可忍炸了他幾句:
“他自私,是為你家好才自私的!他自私,是別人都帶得過的自私!---你家蓄積得幾千幾萬就不要他自私了?!
“好!我如今就替我爸認個自私。你爸媽就沒個私心?你把精力留著吼你爸媽去!---他們當年違反計育政策生了你們這么多個兄弟,你就該趕快死了去聽從國家政策!
“再說,你又是個霸道自私很難通融的人。---你要不自私,就還我人權來,放我條生路,讓我趕快嫁別人去!”
大平當然不會為她區(qū)區(qū)幾句屁話所動,他嘴巴雖被那幾句犀利塞堵得嚴絲合縫,卻橫心認為只要自己身正,就不必去管它影子歪斜。睡蓮敢劣舵,他就有業(yè)務掰直她,反正將來能把她負責到底就是了!
以這數(shù)事,睡蓮就想悔親。她又實在沒膽把件喪氣的事放桌上擺明給大平,耽怕話一出口,嘴巴就活活被他捏爛搗碎。
于是就走間接路線。那日專程由幾千里路外悄悄回歸,風風火火,一日兩度趕到媒婆家想要談事。
媒婆見她兩次特意趕到自家,其言辭又是含糊、又是急切,老是講不到正題去,還坐立不安,遂誤猜她肯定“有喜了”!
果然一日搞定功成!媒婆豈不大笑樂極!
當下打電話催大平及他父母,趕快收拾好房子準備月內(nèi)辦婚慶。
睡蓮聽得嚇白了臉,即刻快口糾正:自己哪能和他好到那個份上去?這次只是想回來看看左鄰右舍。
口急之后,又怕媒婆趕火深究下去探明自己虛實來意,便匆忙離開其家,補送了大平父母些禮物,狼狽逃回南方去了。
自此,她才真正徹底明白:這輩子跟他方大平結(jié)婚,已成了鐵定難搖的事實!
接說當時大平在睡蓮那麻將賭坊里,睡蓮正心事重重與眾婦浮談。大平攏得幾步,狠狠盯一眼她的肌肉有些跳抖的臉,直到見自己這一眼在她心里發(fā)生了效果之后,才轉(zhuǎn)身朝廚房走去。
睡蓮媽郭瑞在灑掃地面,見“女婿”臉色不好,心里暗暗一緊,即亮出滿面笑容相迎:
“我崽!今天即不是岳母娘的生日,又不是大節(jié),你這回就不要送禮了!”
大平不會客套,對這種虛假自然適應不了,這很是影響到他的心情。他直口一句連牛蹄子都踩不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