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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行過竹林不遠,即到泥龍口。再往前百余米看去,大堤就拐了個牛軛大內彎消失在另一片樹林里。拐彎處的湖面與兩條內河貫通起來形成一個“丫”狀三岔口。
這里白水茫茫,艷陽下浩淼開闊,可以清楚看到湖東、湖西兩垸與軍墾農場及四洪鄉所形成的四足擎蒼的壯美大貌。
從拐彎處那邊的樹林間傳來幾聲唿哨,便知彭陽他們來了。
眾人會合后,立家擔心動靜太大反而將湖那邊人鎮住,便提議:只留下自己與四平在泥龍口的外閘眼里釣魚做幌子,其他人都趕緊隱藏到泥龍口的機埠老屋中去。
彭陽素來少膽,但有點人來瘋,況兼這湖本系他自家所包,如今被人生生強咬去一塊,人前早已講話不起,今日仗人多勢眾,正要搭順風船出頭揚名,就自顯英雄要留在閘口賠釣揀魚。
再說這泥龍口因地勢低洼,古昔即為本洲排灌要沖,每遇旱澇,村人就架起幾排水車于此梯水溉土、排漬。卅年前,湖東垸人將水口兩邊壘石為墻,立閘作剎板,建機埠成排灌站管控垸內墑情。
此閘口之水凄深陰涼,隱隱可見底下有青黃水草柔曼舞動之態,是魚兒們既能躲避日頭又能覓食的好去處。
四平撿個水草稀少處撒下酒米,垂綸作釣。
又說那四洪鄉人系某山區移民,多來自武術之鄉,民風剽悍。早年政府要建水庫,把他們移民下來,實已照顧周全,但他們總難與周邊土著調和關系,借著勢孤恐欺之名,向來擰繩似的團結,但凡與周鄰擦著些風吹草動,便一窩蜂似的涌去,滋釁不罷。
這讓周邊平和禮讓慣了的人們很不適應,日久便熬成逆來順受的積性。
誰料讓一進二。按慣例,三岔河口本系公共之地,與泥龍口順對過去的百來米寬、近千米長的一、兩百畝水域,亦系湖東垸地界,只是歷年為排灌水方便沒有立柵安標。
四洪鄉的幾個暴腦殼不僅早就乘軍墾農場改制外租之機,斷攔湖網霸吞了三岔湖口,并且還在前年以“沒有立界碑,無主屬國家”,“三岔河口到泥龍口的那一帶深水眼子,都是由我們面前這條河的水流沖刷出來的”兩條歪理,強行標牌,要以彭濤臨時所扎攔湖網為界,將湖東垸慣常的排灌水域橫蠻管控在手,反客為主,不許垸人漁事,對稍有染指者,哪怕過失,盡都非侮即傷,毫不留情。
當下立家、四平、彭陽三個站立于顯眼處,擺動著釣竿,一邊高談闊論,夾喊夾笑。
立家不時偷瞄遠邊對河堤上那幾個水泥棚屋,他知那里面常時駐有幾個守湖人,自明現在一舉一動肯定逃不過望遠鏡后那幾雙警覺狗眼。
他們都想早早知道:當一群野獸看到自己“殺雞儆猴”的惡著失效后,究竟會做出哪般反應?
這邊響動大,只距兩、三百米遠的那邊豈不張見?只可嘆早個把月才立過威在這里,偏生還有那要找死的!
即刻,那棚主夏龍、謝采茶有了個陰毒主意:事先不驚跑這邊的人,猛不防來個餓鷹撲食,弄兩坨活肉回來再慢慢踹爛。
兩人遂各揣一把殺豬用的狹長點刀,再電話叫上兩個兇悍兒輩作為沖鋒打手,各人帶根粗長鋼釬。然后悄然由那邊湖堤坡下小徑,一溜快步到渡口會師去了。
好半日,見湖邊彎著的那條機船沒得一絲動靜,立家好有些泄氣,莫非今天狗不在窩?
連連釣上來的粑粑鯽魚、黃咕魚、鳊魚個個又肥又大,彭陽樂得哈哈直笑,他奔忙著把那些彈跳公子紛紛請入掛在水邊的膠絲袋中。
逗樂良久,立家猛然聽得身后大堤上,響起了幾路由遠奔近的非同尋常的腳步聲!
他咯噔一驚,掃轉臉去-----見有少壯四人或挺或舉著黑凜凜的鐵棍和明晃晃的刀子,呲牙怪臉的由大堤上狂奔過來!
“偷襲!上!!”他驚聲大叫。
一個急拐避開其生猛鋒芒,又幾大步躍上堤面,同時兩塊卵石早已左右在手。目光如電,掃看先要打誰。
四平聞聲來不及昂頭,急忙扯斷絲線倒持釣竿,紅起個眼嗨嗨叫著迎面直往大堤上趕。
彭陽認得兩個拿刀的人,也曾與之有過幾次尊卑不對等的交往,一時還存幾分“惡貓不玩死鼠”的慶幸在心------但見夏龍尖刀當前奔下堤坡朝他逼來,早嚇得面如菜色,連眼睛也不敢睜,跑得幾步一哆嗦癱軟在水邊,再也爬不起來!
立家距最先一個已不到十米。“站住!”他雷炸一聲箭步迎上。
那急先鋒是個懵懂少年,約略一遲疑,也不做聲,張牙舞亂棍只顧猛命惡撲上前。
見他全無棍法,腳步也不沉穩,立家更是鎮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