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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口紅放回去,對著小鏡子檢查了下唇妝,說:“我的孩子只能我自己生,放在別人肚子里像什么話?”
“可你不想生。”項尋說。
童敏年放下鏡子,也懶得再跟項尋打太極,說:“你知道我這個人,自私慣了,我最愛的是我自己,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這樣一位母親。”
項尋愣了下,說:“你會是一位好母親。”
童敏年聽了溢出一聲笑,轉身看向他:“這話說得沒底氣,說話的人不相信,聽這話的人更不相信。”
項尋默然,童敏年準備下樓,他喊住她:“你就算不是一位好母親,至少也不會是壞母親。”
“我當然不會是壞母親。”童敏年說,“所以我才不準備要孩子,這也是對ta負責。”
項尋沒說話,童敏年又說道:“生孩子這種事,不是光給ta一條生命就夠了,也不是把ta養(yǎng)大就完了,養(yǎng)也要看怎么養(yǎng)。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反正我是這么認為,與其生了不好好養(yǎng),還不如當初就別把孩子帶到這個世上來受苦。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她想了下,吐出八個字:“天地為爐,人皆煎熬。”
項尋不同意童敏年的說法:“我不認為我們的孩子會受苦。”
“物質上你是不會虧待ta,精神上呢?”童敏年說,“父母之間的關系和感情對孩子的成長至關重要,尤其是心理發(fā)展。”
言下之意,她是在否定她跟他之間的感情?項尋一時無言,整個人氣質都陰沉下來。
沒聽到他說話,童敏年又道:“結婚之前我就明明白白告訴過你,我不想生孩子,你同意了。”
項尋站在原地沒動,童敏年瞧他面色不善,走過來挽住他胳膊,見好就收:“好了,你也不希望你的孩子有一位自私自利的母親吧?”
下午四點多鐘,項尋開車帶童敏年和童婳出門。
童婳一個人坐后面,童敏年坐副駕駛座。
項尋母親對她不滿意,這一點,童敏年很有自知之明,不過她并不在乎,項尋拿她當金絲雀養(yǎng),似乎沒有讓她多接觸他家人的意思,無論是他繼父生母這邊,還是他繼母妹妹那里,童敏年接觸得都不多。
這次過去吃飯,她也就純當換個地方就餐,問項尋:“我們是吃過飯就回來?”
項尋也沒在那里多待的打算,“嗯”了聲,童敏年點點頭,忽而手機響起,她拿出看了眼,沒立即接聽,項尋看她盯著手機屏幕看,問:“怎么不接?”
她聞言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手機放去了耳邊,淡淡一聲“喂”。
項尋不自覺注意去聽,卻一直沒聽到童敏年再開口,她從頭到尾都沉默地在聽那邊的人說話,眉頭越擰越緊,只在最后說了一句:“你別擔心,我馬上過來。”
她語氣有些急,項尋問:“怎么了?”
“許家陽母親出車禍。”童敏年一邊把手機放回包中,一邊蹙著眉對他開口:“你靠邊把我放下來,我現(xiàn)在去趟醫(yī)院。”
項尋卻并沒有靠邊停車的意思,他看了眼童敏年,見她面露急憂之色,他莫名不是滋味,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緊了半分,冷著一張臉繼續(xù)開車。
童敏年見他這般,不由動了怒:“我讓你停車!”
童敏年聲音在靜謐的車廂內顯出幾分尖銳,童婳肩微顫了下,不大敢看項尋和童敏年兩年,只靜靜縮在車后座不吭聲,項尋也沒注意到童婳,聽童敏年語氣里有了怒意,他開口譏道:“許家陽母親出車禍,跟你有什么關系?”
“你停不停車?”童敏年聲音拔高,絲毫不理項尋的質問,看她這副態(tài)度,他愈發(fā)火冒三丈,周身氣壓驟低,車速沒加快也沒變慢,維持著先前不緊不慢的速度。許家陽母親在童敏年心里占有一定位置,許家陽剛才來電話時聲音都是顫抖的,說他母親出了車禍,現(xiàn)在正在醫(yī)院搶救,童敏年必須去醫(yī)院一趟,看項尋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她干脆解了安全帶,打開車門作勢要跳車,項尋大驚,忙分出一只手緊抓住她胳膊,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同時迅速將車沿邊停下,怒斥:“你瘋了?”
她偏偏在這個時候跟他杠上,一把甩開他手,二話不說就下車走人,項尋緊跟著開了車門下去,大步從車前繞過去,幾步就追上她,狠狠握住她胳膊,聲音都裹著怒意:“童敏年!”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喊她,這三個字傳入童敏年耳中,她益發(fā)有火,止了步子回頭看他,不甘示弱,咬牙切齒:“放開!”
他怒目而視,沒說話,也不放手,就緊緊盯著她,童敏年拼命要從他的禁錮中逃出,奈何她力氣遠不敵他,胳膊被他死死攢在手中,她毫無辦法,看她又氣又急,眼眶紅了一圈,項尋漸漸放軟態(tài)度,手上力氣雖絲毫不減,語氣卻溫和下來不少:“你現(xiàn)在過去,對他母親的情況也起不到任何幫助。”
“如果我偏要現(xiàn)在過去呢?”
“年年!”
“她現(xiàn)在是出車禍,不是走路滑到。”童敏年因心有怒氣而胸口起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別在這里亂吃醋!”
她這般態(tài)度,項尋開始不耐,聞言冷笑:“至少我知道你現(xiàn)在的丈夫姓項不姓許!”
他的話鬼使神差地教她委屈起來,童敏年眼眶紅得愈發(fā)厲害些,聲音也開始變了調:“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許家陽母親,我現(xiàn)在……我現(xiàn)在”她沒再繼續(xù)說下去,心里擔心許家陽母親的安危,又因項尋對待她的態(tài)度而又氣又惱,又狠狠甩了下胳膊:“你放開!”
她情緒復雜,一時間齊涌心頭,眼里不知不覺已蓄滿淚,她心里清楚這眼淚的來由不是因為對許家陽母親的擔心,而是出于剛才項尋對她的一系列言行,她被他寵慣了,一時竟受不了他對她冷嘲熱諷大小聲,這個認知令她羞愧,更令她看不起自己,她更加想要跟項尋作對,他不讓她現(xiàn)在去醫(yī)院,她就偏要現(xiàn)在去,聲音表情愈發(fā)刻薄起來:“我讓你放開!”
項尋就是不放,他脾氣上來,近乎偏執(zhí)地握著她胳膊,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她看,嘴抿成一道線,像是鋒利的刃。童敏年無計可施,掙又掙不開,這令她更加氣堵,抓起項尋的手到嘴邊就張口狠狠咬下,她泄憤地咬他,他全然不為所動,沉默地任由她咬,他早便免疫,童敏年徒勞無功,松了口,紅著眼去看他,兩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
天色益發(fā)黑沉,項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松開童敏年胳膊:“哪家醫(yī)院?我送你去。”
他先低了頭,她心里這才好受些,就坡下驢,把醫(yī)院名報給他,兩人又上了車,項尋一邊開車往醫(yī)院去,一邊又給他母親打了通電話。
童婳尷尬不已,見項尋跟童敏年剛爆發(fā)過一場爭吵,如今坐在車里誰也不理誰,明明與她無關,她卻莫名感到坐立不安。
很快便到了醫(yī)院,童敏年早失先前心境,冷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坐在車里沒下來,她不動,項尋便也不動,童婳更加不動,車廂里安靜得似乎連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晰。
靜了有兩分多鐘,童敏年拿出手機給許家陽撥了過去,那邊很快接通,她問:“阿姨情況怎樣?”
他聲音顯出疲憊過后的頹然:“還在做手術。”
童敏年又問他具體樓層,結束通話,項尋跟她一起過去,身后還跟著童婳,三人氣氛古怪,誰也不說話,坐電梯上去,很快便見到許家陽,他在外面樓道等著,看項尋跟童敏年一起過來,他明顯有些驚訝,很快又將這份驚訝掩飾好,童敏年適當?shù)匕参苛嗽S家陽幾句,當著項尋的面,許家陽不好跟童敏年多說,此刻情形也不適合說其他事,幾人在手術室外面等了一段時間,彼此之間都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總算出來,許家陽忙上前詢問,得知病人已脫離危險后松下一口氣來,他母親緊跟著由人推出,住進了普通病房,安頓好母親,許家陽這才看向童敏年,臉上稍稍有些了笑容:“謝謝你能過來。”
童敏年說:“阿姨沒事就好。”
項尋站在她邊上一言不發(fā),許家陽看了看他,這才有些得意,問童敏年道:“吃過飯了么?”
童敏年如實回答:“還沒呢。”
許家陽正要說話,項尋牽住童敏年的手把她往身后拽了拽,他擋在許家陽面前,先一步開了口,說:“既然你母親已經(jīng)脫離危險,這里也沒什么是年年跟我能幫得上忙的,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身材高大,雖是半擋在童敏年面前,也足以令許家陽無法與童敏年對視,這令許家陽有些不滿,他看向項尋,皮笑肉不笑:“這么急著回去是有什么事么?”
項尋目光逼視回去:“想早點睡覺算么?”
許家陽怔了下,正好說點什么,忽而聽到一道童聲響起,原是童婳走到了童敏年面前,正抬頭對她說話:“姑姑,我有點困,能不能早點回家?”
童敏年這才將注意力放到童婳身上,見她打了個哈欠,童敏年自然不好再多待下去,點了頭,說:“我們馬上就回家。”又看向項尋:“走吧。”
項尋對許家陽勾了個唇:“那我們就先走了。”
許家陽強壓心里憤懣,對童敏年扯了個笑容出來:“路上注意安全。”
項尋接了話:“我妻子的安危,我會注意,你自己多保重。”
童敏年無奈,卻沒多說,帶著童婳一起跟項尋離開。氣氛還是有些古怪,從醫(yī)院到家,一路上兩人都沒怎么說話,吳嫂看他們這么快就回來,估摸著他們還沒吃飯,雖不解原因,卻也不多問,去廚房做了些吃的端出來,童婳最先吃完,吳嫂看項尋和童敏年有些不對勁,忙帶了童婳下去洗澡,讓那兩人獨處。
吳嫂和童婳一走,童敏年這才開口,問項尋:“你是在跟我耍脾氣么?”
他簡單一個字:“沒。”
童敏年食欲全無,撂了筷子,轉身就上樓,不理他了,她有些氣不過,又說不出來哪里氣不過,也許是氣他不給她面子,也許是氣他不像之前那樣哄她,又也許是氣他竟然沒跟著追上來。童敏年越想越氣,渾身都不得力,在臥室悶坐了一會兒,干脆起身去洗手間,泡了個熱水澡,她心情這才順暢一些。
吹完頭發(fā),項尋也沒上來,童敏年不管他,穿好睡裙出去,他開門進了臥室,她不看他,自顧自躺去了床上,他緊跟著坐來她旁邊,童敏年轉身欲拿背對他,他卻一手壓住了她腿:“給你上藥。”
她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上的小藥膏,眉皺起,她心里正跟他鬧著別扭,哪里能讓他幫她涂藥,何況這藥不是涂在其他地方,是涂在昨晚被他弄到破皮的女性私密地。童敏年踢了他一腳:“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