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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爺為知府老爺磨墨，“老爺，你以為你不寫著這道折子你脖子上的頭就不會掉嗎？”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老爺我命苦。好不容易當上個芝麻綠豆大的小知府，哪知今兒居然上折子告皇帝老爺的小舅子。都說當官好，可官當成老爺這樣，還不如回家賣蘿卜?！敝蠣斦f完又抬頭看著李師爺，“真要上折子？”

“寫吧，老爺，別磨蹭了?！崩顜煚斝Φ孟衽似さ睦匣?，看得知府老爺打了個哆嗦。

知府老爺安靜地抄著折子，剛抄了幾句，他又問：“老爺真要上道折子？”

“老爺，你再問十遍還是得寫這道折子?！?

“老爺我口苦，想喝杯水?！?

“抄完了就不渴了。”

“老爺我昨兒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哎，好暈，頭好暈?！?

“折子抄好了，老爺你的頭就不暈了。“

“老爺我暈得腦袋里開花，腦袋里放鞭炮，不行，我得休息。”知府老爺將毛筆扔到桌子上，捂著頭喊。

“老爺，日頭再過幾個時辰就要落下去了，你再不把這道折子送上去，干脆也別寫了，直接拿根粗繩往脖子上一掛，什么頭昏啊頭疼啊都消失得一干二凈。而老爺你呢，也不用做官老爺了，正好到閻王殿當個鬼差，如何?。俊崩顜煚敳痪o不慢地說。

知府老爺最怕李師爺皮笑肉不笑，他趕緊將毛筆撿起來在折子上抄了幾句后又問：“真個兒要去皇帝老爺那兒告他的小舅子？”他大拇指揉搓著食指，“就沒有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當然有兩全其美的好法子，只要老爺你愿意當那替死鬼，替鄧府那一幫子人頂罪，這事也就成了?！崩顜煚斃^續笑瞇瞇地說。

知府老爺吞了吞口水，不說話，低著頭抄折子，抄完后他遞給李師爺。

李師爺仔細看完后又叫了個捕快讓他快馬加鞭將這道折子送去京城。

知府老爺見事情了了，他又起身打算回家。這一次，他并沒有被李師爺攔住，順順利利地回了家躺在藤椅上。

這一躺就躺到天上亮起了星星。知府老爺望著天上的星星，叫小廝秋生給他拎壺酒。

秋生拎來了一壺酒遞給知府老爺。知府老爺接過酒壺一口喝干了，又唱起了曲子：“前頭有虎后頭有狼，老爺我走不得?！?

知府老爺翻來覆去地唱著這句，唱著唱著他又抱著酒壺哭啼：“老爺我的腦袋要掉了啊，老爺我的腦袋沒了。老爺我要成為無頭鬼了，老爺我死了啊?！?

哭啼一番后，知府老爺半醉著躺在藤椅上睡著了。第二日秋生把知府老爺搖醒了。

秋生喊：“老爺，你醒醒。”

知府老爺揉搓著眼皮，問：“天亮了？”

“老爺，出事了，出大事了。姨娘們，姨娘們全沒了。”

“哦，沒了啊，沒了就沒了，反正老爺我也沒了。”知府老爺又半閉著眼睛睡在藤椅上。

秋生又將知府老爺叫醒，“老爺，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六姨娘全沒了?！?

“沒了就沒了，你吵老爺干嘛？”知府老爺很生氣對著秋生吼。

秋生問：“不買了？”

“買什么？”知府老爺反問。

“買棺材啊。死了四個人咱們得買四副棺材?！?

“一副棺材，兩副棺材，三副棺材，四副棺材，哎呀呀，這得花老爺多少副棺材本啊?！?

“最便宜的棺材要一百二十文，四副棺材得要四百八十文?！鼻锷鷪蟪鰯底?。

“貴?！?

“不貴?！?

“太貴了。”

“一點兒也不貴。再便宜就不是棺材，是木板。”

“你去尋四塊木板把她們給裝了?！敝蠣斨更c著秋生。

“四塊木板也得要一百二十文。”

“坑人?！敝蠣敽苌鷼猓瑢η锷f：“你找幾個仆從，去院子里砍棵樹再敲幾下敲出四塊板子?！?

“沒人?！鼻锷爸?，“都走了。”

“哎呀?！敝蠣敽?，“我就知道這屋里頭沒個女人不成樣子。我得娶個女人，娶個婆娘回來?！?

“黃花閨女可不便宜。得四兩銀子。”

“老爺就娶個有錢的寡婦，讓她倒貼老爺。”知府老爺叫著，“老爺很窮，很窮，很窮?！?

“老爺，我認為您還是買副棺材比較好。”

“你出錢老爺就買。”

“老爺，棺材棺材不就是發財升官嗎？多吉利啊。若我是您，我就買四副好棺材，說不準明兒就升官發財了?！鼻锷沧套痰厮阗~。

“棺材棺材，升官發財。倒也挺吉利的?！敝蠣斈钪澳蔷唾I一副棺材?！?

“里頭塞四個人?！鼻锷藗€白眼。

“一次塞一個人。將人塞進墳頭再回來塞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敝蠣斦f，“這樣又能省錢又能升官發財，最妙的是還能升四次官，發四次財。”

秋生翻了個大白眼后離開了。知府老爺繼續躺著藤椅上抱著酒壺哭啼：“老爺的頭，老爺的頭沒了?！?

再說秋生，嘟嚷著罵了幾句再指揮著剩下的幾個仆從將姨娘們的尸體抬在堂屋里。

大熱天，正是蚊子多的時候。仆從們拼命地打蚊子。他們邊打邊問：“要掛白布嗎？”

“不用。”秋生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