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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監(jiān)牢本就是藏污納垢的地方,拳頭大的銀子多的會打點的人便成了這監(jiān)牢里的獄霸。獄霸下面還收著幾個小弟,小弟下面還跟著幾個跟班,小跟班便專門欺榨起新來的犯兒,讓他吐點銀子什么的,然后再孝敬給上頭,總之,這監(jiān)牢混亂里頭又藏著規(guī)矩,就連這差役也得按規(guī)矩行事,偶爾還得給獄霸行個好處。
張生所在的牢房就是個小社會。最里頭的那位是地字號的二把手,他身邊站在四大金剛,人稱猴爺,熊爺,貓爺,狗爺。四大金剛下面又跟著幾個小跟班,一圈下來,除了張生和馬夫,其余的人都是自家人。
前頭那瘦小的男子是打先鋒的,先是試探幾句,若對方縮了回來,那后頭的幾個打手便會走出來,對著這當(dāng)窩囊蛋的人爆揍一頓,再從窩囊蛋嘴里掏出他家的家底,然后再想著法子讓他掏出來,這一來,但凡進了這地字號牢房的人,不傾家蕩產(chǎn)也別想出去。
若是這被罵的人反擊了幾句,又得繼續(xù)往下測,看他是個嘴皮炮還是個金剛頭。前者的話,那就幾人暴打一頓,等打完了這嘴皮炮也就老實了;后者的話,還得細看。首先他是一打一還是一打多,是花架子還是個練家子,這分寸得弄好。因此,等馬夫那身手一亮相,一些眼皮尖的人認出這人是個練家子。
這樣,馬夫和張生與另外二十幾人分別劃分了各自的地盤。張生是不知情,馬夫則是誰沖到他身邊就暴揍對方一頓。一番下來,各自安靜起來。
張生住的地字號監(jiān)牢有四個牢房,每個牢房里約二十余人。役吏則坐在監(jiān)牢的拐角處,日夜均有兩名役吏巡邏。
今日巡邏的役吏是除了那位姓史的役吏,還有位姓王的役吏。史役吏年長些,王役吏才來不到一個月,雖說他上頭有人,可有些事兒不是有人就能弄明白的,因此,這王役吏今日犯了錯誤。他趁著史役吏不注意,給張生對面牢房一胡子大漢一個篾竹編織的籃子。
等夜黑起來,牢房外的蠟燭亮起來時,胡子大漢將手指寬的篾竹從竹籃里一根根抽出來,再緊緊地捆住一團棉花,然后扔到地上,腳飛快地踩在棉花上。沒多久,棉花開始起煙,慢慢地冒出了火,胡子大漢脫下囚衣,將囚衣點燃。很快,囚衣被燃燒成火球。
胡子大漢立刻大叫起來:“起火了,起火了。”
偏巧史役出恭去了,剩下個王役吏聞聲匆忙趕來,一見便立刻打開了牢房大門進去撲火。
等他一進來就被胡子大漢打昏在地。胡子大漢搶走王役吏身上的鑰匙,一一打開其它幾個牢房的門,帶著眾犯人逃跑。逃跑前,他還四處放火大燒監(jiān)牢。
等史役吏趕到時,監(jiān)牢里早就是紅光一片。不過,這姓王的役吏運氣好,被救了出來。
張生原本不想跑,畢竟他是個書生,學(xué)的是四書五經(jīng),講的是仁義道德,只是,人多起來,他不知怎么的被擠在人群中,順著人流給跑了出來。
也是他運氣好,剛逃出衙門便撞到了馬夫。馬夫一見,立馬拎起他,跑回了李大郎的家門口,敲響了李大郎家的大門。
大半夜敲門聲把李大郎的婆娘嚇壞了。偏偏李大郎不在家,家里頭就剩下她一人。李大郎的婆娘裝作沒聽見,鉆進了被子里。
馬夫不耐煩,又敲著門,等來半天還是沒人開門。
馬夫罵著:“又是這惡婆娘。”說完,他起身一跳,跳過了圍墻,開了門讓張生進來,兩人進了屋。
李大郎的婆娘聽見了有人進屋,她嚇壞了,不敢出聲,憋著氣躲在被子里暗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這馬夫也是個心眼小的,先頭被李大郎婆娘嘲笑現(xiàn)在又被拒之門外,他一氣之下,干脆闖進了李大郎的臥室,一把掀開被子,將李大郎的婆娘拎了起來。
李大郎婆娘是嚇得鼻涕眼淚一把把往下掉,嘴里頭說著胡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馬夫樂了,干脆將李大郎婆娘扔到院子里,然后將李大郎婆娘捆在樹上,再進了屋,躺在李大郎的床上睡覺。
等天亮了,李大郎婆娘也吹了一晚上的風(fēng),吹得她迷迷糊糊的,連把她從樹上救下來的李大郎都沒印象。
張生倒睡得好。他隨便找了間屋子一躺在床上便睡著了。等他醒來,發(fā)現(xiàn)自家的婆娘正坐在床邊擦著眼淚。
張生連忙安慰她:“娘子,別哭了,相公我回家了。”
他一說完,他家婆娘哭得更厲害。“以后可不許這樣嚇奴家了。”
“是,是。”
“以后可不許讓奴家擔(dān)心。”
“是,娘子說的是。”
“討厭。”張生婆娘破涕而笑,問著:“官人,可不許再拿奴家的干娘說事。奴家干哥哥為了你跑了一宿,你以后啊,可得把奴家的干哥哥當(dāng)親人。”
“辛苦娘子了。”張生答。“不辛苦,官人才辛苦。撞上個那個禍星,莫名其妙地被抓進了衙門。所幸,老天爺是公正的,才讓官人安然無恙地回來,不受那壞人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