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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里正五十上下,生得心寬體胖面容慈和,看到許清沅有些不忍,嘆一口氣:“你爹去了,節(jié)哀。”
“爹,爹……”許大福死了,許清沅其實是高興的,至少以后再也沒人能合法地賣她,但是原主許大丫并不是這樣的人設(shè),所以許清沅在來河邊的路上就狠心掐了大腿,這會兒聽到里正的話,撲通跪在許大福旁邊,哭得頗為哀戚。
“真是可憐,去年沒了娘,今年又沒了爹。”
“這都是命啊,清水河多少年沒淹死過人了,準(zhǔn)是喝了酒胡天胡地的。”
“就是,旁邊還有個酒罐呢。”
村民們小聲議論著,只是許清沅知道真相并非如此,她跪在地上看著旁邊的酒罐,那是個小口胖肚的陶罐,上面畫著簡單的花草紋,一看就是酒坊出售的罐裝酒。許大福因為手中沒錢,一直都是自個兒有個固定的酒罐打散裝酒喝,而且,昨夜許大福出門時根本沒有拿酒。
“要我說,人死了就趕緊入土為安吧。”張寡婦縮在人群里不敢看那具草席蓋著的遺體,像是真的很害怕,“在這里擺著,這下地干活來來回回看到了怪駭人的。”
許清沅抬頭去看張寡婦,張寡婦一觸上她的目光便轉(zhuǎn)了頭,然后整個人往后縮了一縮。
“許大福夜里醉酒掉下了清水河,這是他的命,也是他自己造的孽,不過現(xiàn)在人死了就不言那些是非了,入土為安最重要。”村里的事向來是里正主持大局,他安排道:“許大祿,找兩個人把你哥抬回去,我去跟族長支點錢買一口棺材。大家伙都散了吧,散了吧。”
“是你,是你把他推下去的!”人群里突然想起一個尖利刺耳的女人聲音,挨得近的幾個村民都不由捂住了耳朵,原來張寡婦的瘋婆婆不知什么時候鉆了進來,陡然指著張寡婦喊了這一句。
人們都往這邊看過來,張寡婦面上一慌,一把打掉婆婆指著她的手指,把她死命往外面拽,都說瘋子和酒鬼力氣大,這話一點不假,瘋婆婆往前頭又擠了兩步,然后指著許清沅道:“你,曬太陽,曬太陽,哈哈哈哈哈……”
里正搖搖頭,向婆娘孟氏遞個眼神,孟氏便過去幫張寡婦一起把瘋婆婆押回家。
許大福生前一文錢也沒留,族里出錢買了副薄棺,許大祿挑了一擔(dān)糙米,血緣關(guān)系近的幾家親房一家湊了一點糧食,然后村民們送上自家種的蔬菜,就這么湊合著辦了個簡單的喪事。
許清沅將里里外外打掃過了,屋里也依舊滿滿都是紙錢和香灰的味兒,周大嬸進了堂屋,對著姐弟倆說道:“族長喊我過來遞個話,叫你們兩個趕緊去祠堂。”
許清沅放下手里的掃把,周大嬸看一眼小二,將許清沅拉到堂屋連著的臥房里,有些欲言又止,許清沅不解,問道:“嬸子這是怎么了,跟我還有什么不好說的。”
“大丫,按理現(xiàn)在說這事兒不合適,但是眼前定下來最好,嬸子也是為了你好。”周大嬸似乎下定了決心,握住許清沅的胳膊,問道:“你覺得我家杜明怎么樣?”
這話問得許清沅莫名其妙,不過她還是照實答道:“挺好的,做事勤快,會讀書寫字,而且接人待物也很大方有禮。”放到許清沅前世,那就是個三好學(xué)生,優(yōu)秀班干部的苗子。
周大嬸神色一松,露出點笑意:“那你嫁給我家杜明咋樣?”
神轉(zhuǎn)折!許清沅有點沒能反應(yīng)過來,周大嬸會錯了意,“當(dāng)然不是現(xiàn)在,你今年十二歲,給你爹守完孝成親剛剛好。我的意思呢,現(xiàn)在你爹沒了,你和小二無依無靠,小二是個男丁還好,你……不如以后嬸子養(yǎng)你。”
許清沅心頭一暖,周大嬸對許家姐弟倆是真的很好,以周大嬸的家境和杜明自身的條件,將來想做杜明媳婦的姑娘不會少,以許大丫的處境來說,這無異于天上掉下的餡餅。但是許清沅無法接受,她是個接受過現(xiàn)代教育的人,無法步入毫無愛情的婚姻,更無法考慮和一個小學(xué)生結(jié)婚的事。這些都不足以明說,許清沅心頭將話過了幾遍,才開口:“嬸子,您一直以來總是費心照顧我和小二,我知道您是完全為了我好,但是我……”
“你不愿意?”周大嬸急了,指著祠堂的方向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你知道族長叫你和小二過去做什么嗎?”
小二從堂屋里把頭湊進來,周大嬸看著小二懵懂的臉說不出話來,最終沉了臉道:“你們快去吧,別讓族長等久了。”周大嬸說完這兩句就快步回了她自己家,許清沅心里嘆口氣,終究還是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