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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師長的好心情幾乎全部躍然臉上,絲毫不帶掩藏。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雖說在教育家里唯一的男丁時,他總是過分嚴厲,但是在對著章漾時,那就完全不同。“怎么不能養你?養你一輩子都行。”章師長說。
說完這話時,他情緒還很激動,端著面前的稀粥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掩飾著這時候有點泛紅的眼眶。
只要女兒肯留下來,還愿意認他這個爸爸,就算是養著女兒一輩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原本就虧欠她太多了。
飯后,章漾上樓換衣服。
她的衣服以旗袍為主,各式各樣的手工旗袍,都是這些年母親從世界各地搜羅送給她的。
今天要去季家,為表重視,章漾挑選了一件月白的真絲花羅旗袍,腰際到裙擺處,有一叢海棠花,淺粉的花色只占據了一點,但就這點神來之筆,讓這件看起來端莊大氣的旗袍又平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清雅而靈動。
在家時章漾沒有挽發,但今日出門不能太隨意。她用一根墜子是玻璃種翡翠的發簪挽了一低發髻,那一頭鴉羽一般的頭發就一絲不茍地溫柔盤起。翡翠打磨做好的海棠吊墜,虛虛地吊在了她雪白的脖頸上一點。走起路來時,一蕩一漾,顧盼生姿。
章漾收拾是要花一點時間,章年和章師長兩人沒什么要換衣服的,早就穿著一身軍裝坐在沙發上,等著章漾。
當章漾從樓上下來那一刻,兩人同時抬頭,眼里都閃過一抹驚贊。
章師長更是滿意點頭,自家閨女怎么看都怎么好看。他可不是愛攀比的人,但在這時候,心里卻也忍不住覺得自己家的姑娘,就是比大院里別的小姑娘水靈好看。
而章年也這么覺得,只不過還多加了一句,這樣的章漾,哪里是季行止那樣的粗暴野蠻人配得上?
章漾的腳沒事,穿上了自己喜歡的尖頭高跟鞋,那截細細線條優雅的腳踝,被凸顯了出來,骨感至極。
章師長在昨晚想明白后,就已經提前跟季家打了電話去。昨天他和老季的車一前一后進了大院,也知道季行止今日在家。正好,趁著小輩都在時,打開天窗說亮話,把這樁親事說明白,大家心里都不要有疙瘩。
這算是章漾第一次出現在大院里,先前回來時,章年見她受傷,直接將她從車里抱進家門,生怕旁人多看了一眼。
周末的上午,在大院中還挺熱鬧。年輕人有約了打球,三三兩兩朝著水泥地面的籃球場走去,而家長不少都剛從菜市場買了新鮮的食材回家。
章漾挽著章師長走出來時,立馬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章師長在大院中的名聲多響亮?更關鍵的是現在在大院中,不少年輕人都是他手下的兵,見到師長,總要停下來打招呼問候。
在這種時候,問候的人的目光也會情不自禁朝著能挽著章師長胳膊的章漾看去。
像是章師長的親兒子,都沒有的待遇,這是誰能比章年還厲害,竟能挽著章師長的手臂?而且從眼前的情況來看,被挽著胳膊的章師長臉上竟然還帶著笑。
這簡直就是稀罕事。
章年跟在旁邊,解釋道:“這是我姐,最近回國。”
眾人恍然大悟,想起來前段時間章年的確說過他那個雙胞胎姐姐很快會回來,原來,就是眼前這位。
章漾多年不曾回來,幾乎沒人認識她。
但章年想,估計今日之后,沒有人會不認識他姐。
“我還以為留學回來的人都會像于老頭家里那姑娘呢,渾身名牌,洋氣時髦套裝,沒想到還有穿旗袍的。嘖嘖,這種老物件兒,還挺好看。”
“章師長家里這閨女,真是盤靚條順,那小臉蛋看起來真是水靈靈,漂亮,也不知道章師長那黑黢黢的模樣,怎么一雙兒女都這么好看。”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章師長之前家里那位,是江南人,好看得很,這雙兒女都是隨了媽吧。”
“老季估計能安心了,兒媳婦終于回來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兩家就能辦喜事。”
“肯定啊,你看看周圍那些大小伙子,平日里看見老章,恨不得一個個躲得遠遠的,現在倒是一個接著一個湊上前去。總不能是為了章年吧?依我看啊,那就是老章家的這閨女,那樣兒,勁兒勁兒的。”
章漾也聽見了周圍的一些討論聲,夸贊她在國外的那些年都已經聽得夠多了,但在聽見自己的名字跟季行止這三個字放在一起時,她微微挑眉。
什么男才女貌?她也有才,至于沒有見過面的季行止到底有沒有“貌”,她不怎么關心,反正她今日就是去退婚的。在今日之后,她就要讓自己的名字跟季行止這三個字永遠解綁。
季家距離章家不遠,差不多十分鐘就到。
季參謀自從昨晚接到電話后,就已經拉著季行止商量過。
原本季參謀是想跟自家兒子促膝長談一番,讓他放棄章家的那小姑娘。畢竟現在已經是自由戀愛時代,沒什么包辦婚姻,像是兩家這樣的娃娃親,只是老一輩固執想要延伸情誼。如果兩人不合適,這不是也要成一對怨偶嗎?何況,章家的姑娘自小留洋,國外的想法跟他們國內的這些老古董可大相徑庭。
可季參謀沒想到,他剛開了個頭,季行止就已經知道他想說什么,二話不說點頭同意。
“行止啊……”季參謀見他這么干脆,以為他心里不痛快,想勸慰兩句。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截斷。
季行止:“不認識,不熟悉,不結婚很正常。她是,我也是。”
他尊重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的想法,甚至還有些松了一口氣。如果這退婚他提出來,他還擔心章家下不來臺。但現在章家提出來,正合他意,他目前并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
季行止在樓上聽見院子里的動靜,他爸和章師長都是大嗓門兒,就算是肩抵著肩說話,那聲音也是豪氣沖天,里里外外都能聽見。
季行止下樓,今天這種情況,純屬兩家自愿,當面講清楚最好。
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樓下自己父親的聲音,激動中似乎還帶著幾分遺憾。
季參謀長現在的確是有幾分遺憾的,他昨晚在接到章師長的電話,卻沒有見過章家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樣,一口就答應下來。但現在一看,小姑娘長得著實漂亮,剛才跟自己說話聊天時,聲音也好聽,待人處世禮貌又溫和,一眼就能看出來從小家教極好。像是這樣的小姑娘,卻不能成為他們家的兒媳婦,季參謀長心里有點失落。
但失落也沒辦法,家里有婚約的兩個年輕人,對這樁老一輩定下的娃娃親都不沒興趣。
季參謀聽見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兒子下樓,抬頭就沖著樓梯處的季行止招手,開口道:“行止,下來跟你章伯伯和你夏夏妹妹打個招呼。”
兩家從前關系走得就很近,季參謀自然也還記得章漾的小名。
這話一出,章漾臉上的表情還算管理得當,但在樓梯上的季行止聽見“夏夏妹妹”這四個字時,渾身僵硬了一瞬。
他其實對這個妹妹還有一點印象,但不多。
可很快,季行止就意識到自己真是太年輕。當他目光掃向客廳,落在章師長身后的年輕女孩身上時,他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