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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章年看見這里時,已經大步朝著章漾走了去。
章漾也看見了章年,她還歪了歪頭,畢竟這么多年沒有回國,她和章年雖說有電話聯系,但像是這么面對面,卻是十多年來頭一遭。她不算是自來熟的人,哪怕是對著同一時間出生的弟弟,在十多年后的重逢里,也覺得是有一層薄膜在兩人中間。
章漾沒有做好準備,但是章年已經走到了她跟前,二話不說已經接過了她手中的皮箱,然后盯著她受傷的腳問:“怎么回事?”
當聽見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時,章漾像是才找回了那么一點熟悉感,只不過章年這聲明顯帶著質問的話,讓她不得不干笑一聲,“路上出了點意外。”
章年主動伸手攙著她,從前兩人還住在一起時,可沒少吵架打架,不過最后幾乎都是以章漾的哭聲終結,他少不了一頓竹筍扁肉。
“什么意外?”章年問,他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回自己跟章漾吵架,她一不小心自己沒站穩,腦袋磕在了桌角上,雪白的額頭上瞬間紅了一片。都沒破皮,但章漾哭聲震天。她那么一個不能忍受痛感的人,現在看起來受了一點也不輕的傷,還這么風輕云淡,章年心里很不舒服。
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一樣,小朋友會在看見關愛自己的父母在身邊時,因為一點小事就敢肆無忌憚地嚎啕大哭以求關注,成年人也會在最親近的人身邊,變得嬌氣。不論是成年人還是稚童,當在清楚地知道自己會被偏愛時,就不會假裝歲月靜好,只會展露最真實的一面。
但現在,在章年看來,章漾就在假裝堅強。
他不高興,因為他覺得自己就是章漾最親近的人。
有他在,比他早一秒鐘看見世界的姐姐,就不需要任何偽裝,不需要故作堅強。受傷了,在他面前就應該像是小時候一樣紅著眼睛。
章漾:“哦,就摔了。”
“騙人。”章年走了兩步后,注意到章漾臉上細微的變化,應該是對方覺得走路不舒服,他就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著她。
章年那雙眼睛應該是遺傳了謝瑜清女士,那雙帶著幾分冷光的丹鳳眼中,在看著章漾時,很專注。
最終章漾敗下陣來,嘟囔道:“送媽媽的骨灰回了一趟無錫,中途遇見了人販子。”
章漾說到這里時,抬頭飛快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男子。果不其然,此刻章年的眼睛里的光,似乎比之前更冷了。那張原本看起來斯文英俊的臉,也布滿了陰郁,看起來很生氣。
可就在章漾覺得他是生氣的時候,章年已經剛才從她手中拎過來的包都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蹲在她跟前,一點也沒有在意他們現在是身處人流量巨大的火車站。
“你上來。”章年說。
他是想生氣的,但是對著章漾那張臉,他真沒辦法生氣。他就算是氣,也是氣自己,在章漾遇見困難危險的時候,自己沒有在她身邊。
“快點。”見章漾沒反應,章年回頭催促道,“不背,難道我抱著你出去?”
章漾一想到章年話里可能出現的畫面,立馬沒二話,趴在了章年背上。
這是她在短短三天里,第二次被人背著走。
不過章年的后背跟那天在山林中的解放軍小哥哥的后背截然不同,章漾沒什么負擔,直接趴在章年肩頭,開始主動反思自己的錯誤。
“好吧,我知道我錯了,我回來應該先告訴你。不過我現在也沒什么大事,你別擔心。”章漾說,雖然章年沒有對她發脾氣,但她還是能感覺到背著自己的人的低氣壓。
章年低低“嗯”了聲,到了他開來的那輛吉普車跟前時,他將章漾放在地上后,打開車門,然后動作輕柔將人抱了進去。
“現在還疼嗎?”章年問。
章漾這一回沒有再裝做自己是不怕疼的英雄,沖著章年點頭,然后癟嘴,“可疼了。”
她這樣子落在章年的眼中,讓章年幾乎瞬間將眼前的人跟記憶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章年忍不住低頭笑了一聲。
章漾聽見聲音,控訴:“你笑我?”
章年挑眉,“是啊。”大約是聽見熟悉的腔調和回答,他心情好了一點,懶洋洋一般開口說:“所以,你以后遇見什么事,都記得給我打電話。”他們是這個世界上血脈相連的人,從前分隔兩地,如今在一起,他姐姐可以完完全全依靠自己。
章漾哼笑一聲,假裝看著窗外的風景,嘴硬道:“我能遇見什么事嘛。”
小時候章年肯定是要跟她唇槍舌戰三百回合,什么事都一定要爭個高低。但十多年過去,他早就沒了小時候的心思,聽見章漾的話時,只是笑了笑。
不著急,反正人都回來了。
因為章漾受傷,章年直接開車到了家門口,然后將人從車里抱出來。
章漾還有點難為情,“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吧,你這幾天就在家里躺著,別亂走,我先叫醫生來看看。”章年將人抱進家里后,開口說。
章漾自知理虧,沒有再辯駁。
家里沒人,章漾進了房間后就感覺到了一陣冷清。
這家其實她還是有丁點印象的,當初她們才搬來沒多久,父母感情破裂,然后她跟著謝瑜清女士離開了首都,輾轉到海外。現在重新回來,那些碎片重新被拼湊在一起,漸漸生動鮮明。
“嗯,那個……他不在家?”章漾十多年來沒怎么叫過章師長,現在就算在熟悉的章年跟前,也有點叫不出口。
章年顯然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也沒覺得意外,就算是他這么多年跟著父親一起生活,父子倆之間也沒多熱絡,兩人的熟稔程度甚至還比不上他和他姐。
“本來是要回來的,但最近下周在西北有個聯合軍演,他是總指揮,先過去了。”章年說,然后又道:“對了,我明天就要回部隊報到,也要過去,可能在接下來一周時間里,沒辦法聯系外界。”他作為軍隊里的高尖技術人才,在如今日漸偏向于高科技作戰,在百萬大裁軍的同時,部隊里也是需要能掌握尖端科技技術,能運用于軍事領域的人才。
章年說到這里時,有些懊惱。演習時間不是他能決定的,他也沒想到章漾會在這個時間點回來,自己不能在家好好陪章漾,他有些愧疚。在同時,他還有點擔心。
“你,不會走吧?”章年抬頭注視著章漾的眼睛,認真問。
當初章漾打電話過來只說她要回國,但最后會不會留在國內,章年心里也沒底。
即便他已經成年,即便不論是在軍校還是在部隊里,身邊總是有老師或者上級領導夸贊他沉著冷靜,但在這一刻,章年問出這句話時,眼睛里是有不安,很明顯。
他并不希望章漾離開,他們是雙胞胎,哪怕分開了很多年,但冥冥之中,總是有點什么不一樣,對于彼此來說,都是割舍不下的牽絆。
章漾靠在床上,聽見這話,彎了彎眼睛,“放心,我現在是想走也走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