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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而且章漾手里還抱著一個小孩。那身影在季行止的眼中實在是太模糊,加上身后的人實在不少,很快章漾就混入了人群中,季行止想要分出心神將她找到,有些不太容易。
章漾現在的情況不算很好,她小姑娘哭哭啼啼。小姑娘的家里人在逃過來時受傷,被燒了胳膊,沒人能抱她。才一兩歲的小孩子走路都還搖搖晃晃,剛過來時,是被一名軍人抱著跑了出來。
現在章漾也兩手抱起了小姑娘,她動作看起來格外生澀,畢竟在今天之前,章漾可沒什么抱孩子的經驗。加上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有點分量的,平日里去市場買菜,季行止都不讓章漾拎一瓶水,現在讓她忽然抱著一孩子,自然也覺得有點吃力。
但再吃力,也得忍著。
章漾的視線前方,還看著小羊抱著一年過八旬的老大爺,腳下虎虎生風,那身肥肉在大風中看起來居然還挺有安全感。
收回目光,章漾再看著自己懷里的小不點,忽然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咬咬牙,就堅持過去了。
小姑娘大約是哭累了,現在小小的胳膊緊緊地摟抱著章漾的脖子,小身體也很乖巧地靠著章漾,不哭不鬧了。
這倒是讓章漾耳邊清凈了很多,不然她覺得自己很可能還沒有在這場火災中暴走,就要在小姑娘的哭聲中暴走。
在鎮子外面,就有一林場。
就在章漾一行人不斷奔跑遠離火災時,終于在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
章漾再回頭時,發現他們已經距離剛才阻斷了火勢的那條河已經有不短的距離,終于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
示意眾人,大家這才就地坐下來。
之前因為她的號召而朝前走,現在不知不覺,就將章漾當做了領頭人。
大家都已經很累,但現在比累還要直觀的是恐慌和害怕。
“我的房子,我家今年才修的房子,就這么沒了,以后可怎么辦?”
“后院的牛還在牛棚里,就指望著今年配種下崽賣錢,現在全沒了,全沒了……”
“家都燒沒了,以后可怎么辦?”
等到歇下來后,章漾耳邊傳來了哭聲和哀怨聲。
這一場火燒得太出人意料,對于鎮上的每個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章漾聽得一陣心里發堵,她揉了揉酸澀的大腿,又重新站了起來。
“家園燒毀了,但我們還在,總有一天,會重建家園的。”章漾眉眼認真,“我是首都晚報的主編,我向你們承諾,我們報社將持續報道火災和鎮上的損毀情況,面對全社會發起募捐。國家現在都派來了部隊和消防官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章漾現在唯一能做出的保證,她想,若是沒能募捐到很多錢,她也會打開自己的小金庫,盡力幫助這里的人。
章漾本來就在大家心里有了一定的領導地位,現在所有人又聽著她這話,那些哭聲似乎都少了很多。
“真的嗎?”有距離章漾很近的小姑娘抬頭問,她的麻花辮在奔跑的途中,散開了一個。
大家都在看著章漾,似乎她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盯著這么多道目光,章漾鄭重點頭,她指著下面那些還在作戰的人,“你們不都已經看見了嗎?國家都派了人來保護我們,我們沒什么可怕的。”
這一聲,堅定有力。
救援部隊到來,立馬減輕了還在河兩旁的解放軍和消防戰士的壓力。
季行止感覺到自己掌心已經起了水泡,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別樣的表情,就嚴肅著一張臉,面對著跟前的災情,讓人看不出來有任何不妥。
黎明時刻到來時,章漾就朦朦朧朧睜開了眼睛。
在沒有窗簾的露天里,一點光線也會讓她在睡夢中醒來。
意識剛回籠時,章漾腦海里還有些亂。昨晚她安撫了眾人的情緒后,才躺下,不過也就兩個小時前而已。現在,章漾感覺全身都有些發疼,不是從前自己被季行止拉著操練的疼,而是骨頭有些疼。
沒有軟綿綿舒服的大床,昨天晚上,她居然就在草地里將就了一晚上。
章漾“嘶”了聲,覺得自己也算是成長了。畢竟,從前她可沒有這樣的經歷。
轉頭,章漾看見了身邊咬著手指頭睡著的小姑娘,后者身上還搭著一件自己的外套,咬著手指頭,睡得可香了。
章漾從原地坐了起來,雖說在外面隨意睡了一覺,但在她周圍,圍著的都是報社的人,寧修思幾個,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在她不遠處躺著。
見狀,章漾不由笑了笑。
章漾一動,原本就沒怎么睡著的寧修思就睜開了眼睛。在看見章漾的身影坐起來時,他抬了抬頭,“你醒了?”
章漾點頭,她臉上露出個苦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就是有些硌得慌。”
顯然不習慣這種露天原始的休息的人不僅僅是只有章漾,寧修思臉上的神情跟章漾差不多,“誰不是呢?我幾乎都沒睡著,現在困得要死。”說著,寧修思指了指自己的眼袋,“就算是現在沒有鏡子,我都能感覺到眼袋快要掉到下巴。”他打了個哈欠,“這太磨人了。”從前跑過那么多新聞,就沒有一次像是這回這么慘烈,慘到不用力狂奔就可能把自己小命交代在這兒。
想到這兒,寧修思站了起來,朝著遠處的河流下游看去。
他們這個角度,在上方一點,雖然看不清楚河邊具體是什么情況,但至少能看見昨夜對岸的大火并沒有燒過來。
寧修思拍了拍胸口,“幸好沒有燒過來,不然半夜連閉著眼睛的時間都沒有。”
章漾也跟著站了起來,睡了這么一晚上,她全身發疼,這一回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鍛煉鍛煉,舒展筋骨。
在寧修思說話時,章漾的目光也跟著朝著山下看了去。她微微瞇了瞇眼睛,“應該是燒過來了的。”章漾朝著河邊的一處黑色的痕跡指了指,“那邊就是證據,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昨晚被控制了,不然也不會這么安靜。”
一陣秋風吹過,章漾不由打了個寒顫。
她昨天晚上身上的外套就給了身邊的小女孩,現在就穿著一件薄薄的棉t恤,這風吹得她骨頭縫兒都發涼。來之前不是不知道這邊比首都冷很多,但所有的行李,現在估計都已經被燒得一干二凈,昨晚從旅館里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就只穿了這么點兒。
寧修思彎腰把昨晚章漾睡覺時蓋著的他們幾個大男人的衣服撿起來,遞給她,“你先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