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時正是伏暑時節,浣衣的女子,擺擺衣袖,一手擦拭著汗珠,一手端起盆中的衣物,邁開步,正要回家去。
從背影處就依稀可見,此人身姿曼妙,雖身著粗衣布裳,卻依舊擋不住與生俱來的淡然氣質。
她將步入的是一處斷木圍起來的小院,行至院口,忽被一年邁老人叫停。
“姑娘可否行行好,老身家中尚有幼子幾個,正嗷嗷待哺,能否施舍些銀兩?”
阿挽端著衣物,聞聲回頭,只見那老嫗頭發花白,身軀佝僂,行步尚且艱難,心下一念,已有思量,于是淡淡的開口:“我家尚不寬裕,請老人家移步吧。”
“姑娘行行好吧,老身在這里跪下了...”說罷,老嫗身姿彎的更低了,皺紋交錯的臉上在這高溫的折磨下,布了一臉密密麻麻的汗珠。
“確實不行。”她蹙眉開口,身姿卻已不做停留。
老人忽的站起身,已不見了先前的孱弱,狹小的眼睛轉了三轉,指著她的背影,像是想起什么高興之事,毫無顧忌的拿著別的痛處開口:“小姑娘模樣生得極好,心腸卻是如此歹毒,難怪你家男人久臥于床,報應,報應!”
若是早些年歲她尚且存些可憐之心,可是誰的心又是一次一次被傷過還能一如既往的打開的呢?
她叫阿挽性子卻不溫婉,聽到這般話語也只是冷笑一聲,老人罵的半天,她不應答,自討了沒趣,便離去了。
阿挽在院中晾曬好衣物,隔著門窗,屋內依稀傳來男人的輕咳聲,她眉間立刻涌上愁緒。
甘草二兩,水些許,煮至五六成,晨晚二服,她早先還按照藥方來制藥,后來竟熟能生巧,自已倒也有了一套方子,卻只夠紓解,終究是難除病根。
待藥好之時已是戌時。
阿挽推門而入,男子靠窗而坐,她疾步過去,將藥碗置于桌上,落下窗戶,這才回身,語氣中已有怒氣:“兄長又不是不知自個的身子,怎的能吹夜風。”
男子身上披著厚厚的舊衣衫,發間綰著一只平素的木簪,側眸間竟平添一絲悲涼,他樣貌極好,只是因久病,唇間失了血色,多了一些陰柔之美。
“伏暑時節。”他緩緩道,目光柔和的打在她身上,不懼阿挽的嚴詞,心下熟知這是她心疼自個罷了。
阿挽拿他沒辦法,只好悶悶的遞上藥碗,心思定下來才隱隱又有了熟悉的感覺,被窺視的感覺。
這種感覺出現的次數并不多,但似乎每每步入兄長房中,這種感覺才十分強烈。
“早些歇息吧。”她四下看了看門窗,悉數關好后,才開口。
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倒了口茶水,不顧涼意的吞下,目光掃到屋內的陳設,這里雖然不大也不甚繁華,卻也是十幾年來點點滴滴的見證,倘若...她不止一次假設,兄長的病若能痊愈,那該多好呢?醒醒睡睡,夢中也不甚安心。
遠處的玄袍男子隱了身形,才敢大搖大擺的走進她的房間,見她已然睡下,掐指,捏訣,頃刻間又不見了身影。
想她與兄長久寒自幼時有記憶以來就居住于此,連個姓氏也沒得取,早些年就靠兄長的字畫養家,如今她也可采些藥材,采些野草維持生計,家中確實不富裕,好在世間人情冷暖已知,獨居也得自在。
可是兄長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呢。
起初只知是風寒,可這身子就越來越弱,如今全靠藥物支撐,她已二八年歲,卻也不是小姑娘了,他陪她長大,如今她便想治好他的病,此后二人游山玩水,踏遍這山河萬里。
除了那個方法,真的別無選擇了嗎?
她曾聽說,這個地方,莊頭巷尾皆崇尚仙人,早些時候她與藥鋪的一位小童還算熟絡,小童指著東南方向的群山之處,她才知,那就是仙人們居住的地方——遇仙閣。
聽聞還是當世的修仙大派。
她對修仙什么的不感興趣,可是倘若世間沒有治好兄長的辦法,那么她要千里迢迢去遇仙閣求醫嗎?
本就燥熱的天氣,此時更覺煩悶,阿挽忽的又坐起身,打開窗戶,月光依稀照亮屋內,她單手撐在桌上,閉目神思,卻沒了絲毫睡意,近日的她總覺得有什么事情是不安的,又像是惶恐的。
再睜開眼時,心中已有了定奪,她目光觸及他屋前,想來已經睡了。
如果能求醫,那么她必然不管一切代價。
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