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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灼!”她聽見嚴烈在后面喊她。冰冷的雨夾著風吹在皮膚上,手中的雨傘不受控制地朝后翻去。
一雙手從后面撐了一把,給她把將要歪倒的雨面推了回去,擋在她的頭頂,聲音無奈道:“別亂跑,我又不罵你。真是的。”
方灼心虛地站定,端端正正把著傘,朝食堂過去,作勢要吃飯。
她沒內疚多久,前面的路上又出現一個水坑。小氣又記仇的某人立馬沖上前用力一踩,將水花飛到方灼的鞋上。
有些冰涼。
方灼抬頭,高冷地說了一句:“幼稚。”
嚴烈在邊上猖狂大笑,仿佛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今天下雨,沒法兒騎車,他們得步行去車站。
從食堂出來,方灼拎著包往身后背,想騰出手去打傘。嚴烈見她背包沉沉地墜下,動作不是十分靈便,主動道:“我幫你拿。”
上手一提,卻比他想象得還要重。嚴烈驚訝道:“你這里面裝了什么啊?”
方灼道:“書。”
嚴烈又往她手上看,一個白色的大紙袋。
“也是書。”方灼說,“我喜歡看書,怎么了?”
嚴烈微妙道:“你這分明是喜歡寫作業吧?”
別人帶作業回家,是給家長看看,順道讓自己安心。方灼那可是真做。
方灼問:“那你的衣柜里有多少衣服?”
嚴烈愣了下,差點以為她這一句是打算罵人,可看她表情又不大像是品如衣柜的代言人。
果然,她很認真地又問了句:“你買那么多衣服,是因為喜歡換衣服嗎?”
這靈魂的問題將嚴烈給難住了。
方灼見他呆愣,對他的智商感到有點失望,只好自問自答道:“是為了不得不穿衣服的時候,能有一點點自由的選擇。”
方灼的每一個點都落在嚴烈完全意想不到的梗上,讓他臉上露出一種似懂非懂又自我懷疑的矛盾表情。以致于當方灼走遠了之后,他還在默默參悟這個深刻的道理。
好絕一邏輯。
?
去方灼家的路嚴烈走過一半,熟練地陪她乘坐城鄉公交到了大橋下,等待去往村鎮的面包車。
他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又背包又打傘,哪怕抵達這里已經浪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依舊腳步輕快,神色飛揚,嘴里哼著方灼沒聽過的歌。
兩人在橋下等了沒多久,雨水停了。烏云散開后露出一角淡藍色的天,不熱烈的陽光穿刺下來,照在鄉間的碧綠山色上。
草木上蒙著水汽,吞吐著令人清爽的氣息。
嚴烈看著山壁上的攀緣植物,還有那些間或開放的不知名的白花,饒有興趣地問方灼是什么。
方灼無奈說:“我怎么知道?就是野花吧。”
嚴烈說:“那么努力開的花,怎么能隨便叫它們野花?它們有自己的名字吧。”
他好像總是有些奇奇怪怪又很少年氣的想法,聽起來很天真,但一點都不讓人討厭。
嚴烈拿出手機,用攝像頭對準識別。
方灼對這個功能也很好奇,湊過腦袋查看。
可惜圖片里的圓點轉啊轉,最后跳出來的是另外一種常見的花朵。
“看來還要多多學習。”嚴烈轉回身來說,“我看博物雜志里的人好像什么都懂,好厲害。”
方灼點頭“嗯”了一聲。
嚴烈對著手機嘆說:“百度,你這樣不行的啊,不爭氣。”
方灼:“……”
嚴烈笑了下,將手機收起來,眺望著道路的盡頭,問:“還有多久來?”
“應該快了吧。”方灼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不過前幾次的運氣都挺好的,頂多半個小時就能等到車。
嚴烈說:“那你一個人的時候豈不是很無聊?”方灼問:“你一個人在家豈不是也很無聊?”
“是的。”嚴烈坦率道,“所以我會去找別的事情做。”
方灼目視著前面,又扭頭去看他,斟酌著問:“你家里為什么沒有人?”
嚴烈挑著眉峰,不確定地答:“因為他們不回家?”
方灼聲音放小,和從身后穿過花叢的涼風一樣小心,問道:“多久了?”
嚴烈很想笑,努力繃著表情,嚴峻地道:“先生,這事很嚴重嗎?還能治嗎?”
方灼張開嘴,欲言又止,卻沒出聲。嚴烈看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水洼,素凈的臉上漸漸多出些奇怪的神色,好像在生氣。
僻靜的山林,沉默的行人。
浩渺的煙波,遼闊的遠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