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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珠做了一個夢。夢里她跪在地上，周圍掛的都是白帆，旁邊還一直有人在哭，還有很多人在大聲的講話。她眨眨眼，眼睛酸酸漲漲的，有點難受。她看向躺在靈堂上的那個人。怎么可能呢？她媽媽從來不準她參加葬禮的，她媽媽昨天還好好的，在她睡覺的時候還叮囑她明天要早起，好好學習。怎么可能呢？

叔公走了過來，抱住她，說：“明珠啊，你還有叔公，以后叔公養你”她想搖頭，說：“我要跟我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喉嚨卻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她參加的第一個葬禮，竟是媽媽的。

她還記得那個被人罵不務正業卻是唯一溺愛她的小舅舅，把她架在脖子上，帶著她滿田野的跑，把所有的零錢都省下來給她買零食，買玩具。她還記得第一次嘗到冰糖葫蘆的滋味，酸酸甜甜的。于是每次下課回家都想去外婆家里找小舅舅，因為只有他不會呵斥她，不要求她做什么她不喜歡的事。

外婆家住在一個大村子里，所以逢年過節總是會有唱戲的。那也是她最喜歡的節日。她像往常一樣跟表妹在那里玩耍，點鞭炮。小舅舅剛才答應過她，等下他回來就給她帶禮物。那天她一直等啊等，從早等到晚，媽媽叫回家的時候還哭鬧著不愿意回家，說要等小舅舅。

小舅舅一晚上都沒回來，外公外婆擔心，央了全村人一起出去找。人是找到了，但已經不在了。小舅舅被抬回來的時候，尸體是放在外面的。

農村有個習俗，如果一個人要是死在外面，那么他的尸體就不能抬進屋，不然就會給家里帶來不幸，所以只能放在院子里。外婆當場暈倒了，外公也流淚了。而她媽媽立刻捂住她的眼睛，把她鎖進房間里，命令她不準出來。

她一直在那里偷偷的哭，媽媽一定不知道，那天她墊著一個小板凳，偷偷的打開了窗。只看見蓋在小舅舅身上的白布。

舅舅，你冷不冷······

然后警察來了，隱隱約約的聽到他們說是槍傷，正好在后腦勺上，然后摔倒的地方正好是水里，窒息而死。事發地離村里不遠，村里人沒聽到，可能是因為過節放的鞭炮太響，掩住了槍聲。她聽了驚詫。

小舅舅，是我放的那一掛鞭炮嗎？

那天之后她媽媽立刻就帶她回了家，她怎么哭鬧都不管用。而且一向疼愛她的媽媽打了她一巴掌：“張明珠，我告訴你，你給我好好的去上課，不準去你外婆家”是了，假期過了，要上課了。媽媽要強，作為她的女兒也要優于別人。

她媽媽從來不允許她缺課，生病了只要能夠起來，就要去上課。要是家里要辦什么事可能要耽誤她上課的，媽媽從來都不會允許。上課，學習，考試才是她最重要的事。她是班里年紀最小的孩子。卻也是最聽話，最懂事的孩子。別的小孩翹課，出去玩，不完成作業。她總是端端正正的坐在第一排，按時的交作業。

媽媽每天在睡前總會對她說：“明珠你是女孩，你要乖，要聽話，有禮貌，好好學習，少說話多做事，這樣人家才會喜歡你?！?

乖乖的，永遠笑臉迎人，這樣人家才會喜歡。少說話，多做事，把所有的苦楚往自己心里吞，笑著笑著眼淚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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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紅睜眼醒來，喉嚨干澀，肚子好像在抽搐，有點想吐的沖動，手上還輸著液。

明珠眼尖，一看她動就湊過來了“媽，你醒了，你哪里不舒服，我聽你的話，你不要丟下我，嗚嗚?！?

季紅看到女兒，想抬手碰碰她，摸了摸她的頭發，“別哭，媽在這兒呢?！甭曇舸檀痰?。周圍守著的人馬上圍上來，“三兒媳婦，有什么事我們不能說出來啊，你怎么這么傻。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張明珠趕緊拿水過來，給她潤潤唇：“先潤潤口就好了。”

只有靠近死亡的時候才知道生命的珍貴，她倒下去的時候已經后悔了，不為別的，她就這么一個姑娘，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以后誰來關心她的冷暖?！懊髦?，媽知道錯了，以后不會這個樣子了，你原諒媽媽?！?

張二成看著抱頭痛哭的母女兩，心頭也不是滋味。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上：“季紅我對不起你們母女兩，我不該沖你發脾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以后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他本來耳根子就軟，被激怒之下一時沖動，其實早就后悔了。

一家人在那里痛哭。其余的人都出去了，給他們留點空間。

許玥張敬在外面聽得有點不是滋味。許玥是最先發現三嬸不對的人，趕緊叫人，然后給她灌了肥皂水，把胃里的東西嘔出來，然后急急忙忙的送到醫院，檢查，輸液，然而她一直在昏睡著。在半路的時候碰上剛要回去的明珠和陸嘉時，然后一直在病房里守著。

既然有那么多人房間里，許玥和張敬就出去買點東西回來給大家填填肚子。聽著差不多，許玥推門進去“嬸，你醒了，你現在不能吃辛辣的東西，所以我給你買了點粥。”

“明珠，謝謝你嫂嫂，要不是她發現得快，我這條命······”

張明珠雙眼還是通紅著的“謝謝嫂子”。

許玥：“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醫生說還要住院觀察幾天，明珠你要不要跟嫂子回去一趟，收拾點媽媽的東西，然后再回來？”

張明珠有點猶豫，舍不得離開母親。最后還是說“好?！?

原先一直杵在那里當背景板的陸嘉時終于搭話“我跟你們一起去吧，等下我直接送她回來，你們也不用再跑一趟。晚上我們在這里守著就好了，用不了那么多人，你們回去休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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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村口的時候發現張母一直在那里等著，一見他們過來了就攔著問：“可回來了，怎么樣啊，人沒事吧，醒了沒有？”

“媽，沒事了，三嬸已經醒過來了，不過還是要住院幾天”張敬答。

“哎呦，老天保佑，人沒事就好?！庇值溃骸懊髦榘?，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媽，不能讓她傷心知道嗎？”

“謝謝大伯母，我知道了?！?

“瞧我，你們現在是要回家收拾東西去醫院的吧，我們動作快點，別把三弟妹一個人留在醫院。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直接說啊，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沒什么照顧人的經驗，可能照顧的不好?！?

“媽你別擔心了，有我們幾個看著呢。你就別操心了”張敬回。

“好好好，你們不嫌麻煩就成。我去幫你們收拾東西?！?

進房間的時候只有張明珠和許玥，張母被打發回去了，陸嘉時和張敬是男的，不好意思進來。許玥幫忙拿衣服，張明珠則整理日常用的小物品。

“杯子，牙膏，牙刷，毛巾都帶了嗎？”許玥問。

“嗯”張明珠答。“其實嫂子，我那天去找嘉時哥哥的時候沒有跟他說什么，只是想著見他一面，跟他說我要去市里上學了，僅此而已。但是我不該去的，要不然我媽就不會這個樣子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我后悔了?！?

許玥：“不怪你，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些事。不過以后可不要讓媽媽操心了?！逼鋵嵳f起來許玥也有錯，要不是那天她慫恿，明珠可能也不會就跑到鎮上。這樣大家就都好好的，沒有一個人會受傷。

兩人整整打包了一大包東西，由陸嘉時和明珠帶到鎮上，許玥和張敬就留在家，第二天再過去。

晚飯的時候大家興致都不高，卻沒有一個人敢提三嬸的事。勞累了一天，也就早早吃飯早早睡覺。進屋的時候張敬突然對許玥說：“許玥，謝謝?！焙苷?。謝謝你今天救了三嬸。

在男人的心目中，女人嫁給他之后。應該要像他一樣敬愛父母，友愛親戚。卻忘了這他們之于妻子來說就好比熟悉的陌生人，她們之間沒有相處幾十年的情誼。也就沒有那么濃厚的情誼，但他能感覺許玥正在慢慢的融入他們這個大家庭。

許玥：“啊？都說不用說這些話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許玥一定不知道，當晚她睡著之后，張敬一直凝視著她的睡顏，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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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整整住院了一個星期才出院回家。不過一回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太一樣了，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看開了，整個人笑容也多了起來。

“小玥啊，今天去嬸家吃飯唄，順便教教明珠英文”

許玥：“不了，嬸，明珠不去市里面了嗎？”

“不去了，就先好好上學吧，反正以后還是有機會的，做什么都得一步一步來，先讓她高中畢業再說吧。”其實她也真正的看開了，平常一直依賴著叔公，仗著他疼愛著明珠，就把明珠的以后全都壓在他身上。都是一家人，明珠有別人沒有，難免會引起嫉妒。而且依靠別人不如靠自己來的硬朗，況且小時對她說了······她知道陸嘉時有他們所不知道的渠道，以后還是有機會的。

張母：“弟妹，那樣多可惜啊，那么好的一個名額?！?

三嬸道：“要不讓小妹去吧，她正好也合適?！彪m說她不要，但也不想把東西讓給二房，憑什么好東西都落到他們手中。

張母也很是心動，可是自己閨女那個德行，讓她去做醫生不是去害人嗎，況且人也有點暈血，擺擺手“拉倒吧，就小妹那樣的，她不害人就不錯了，還想讓她救人，她當醫生的話我每天還為她擔驚受怕，就怕她醫壞了人”。還有一句：高中畢業之后會怎么樣呢？沒問出去，怕刺激到她，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把現在過好才是最重要的。

“嫂子，小玥，那我就先回去了，還有我那件事你們不要告訴叔公，不想讓他替我擔心了”

張母：“哎，我知道了，我們就不給叔公發電報了，你們自己給他發一封，叔公那么關心明珠，你們向他問好”

“嬸，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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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們就這么推了那個上學的名額？太過分了，這給我多好。”張曉文憤憤不平。

“就是，什么玩意兒，自己不要的還不容許別人要。”二伯母張秀香回。

“別吵，你們讓我靜一靜。”張曉文和張秀香都怕他，不敢講話了。

張愛民也是苦惱，他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鬧到這樣，他原以為把媽搬出來壓壓，老三一家就會松口，哎，人算不如天算。

“姐，媽，四姐欺負你們了，我去教訓她。”說話的思是張曉文的弟弟，名叫張輝，今年剛剛十歲?！翱此院筮€敢不敢欺負你們”。

“哎呦我的好兒子，你就別添亂了，有你在你奶奶都是偏向我們這一邊的，沒事的啊，快點出去玩?！庇挚聪驈垥晕模骸皶晕模晃覀冞@次就算了，事情鬧的大了叔公肯定會知道，到時候別惹他不高興了。他高興，我們才又好處撈，現在小妹明珠不是又去上高中了嗎，這樣也好，你也跟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