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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生看了一眼路邊的小發廊,“不趕時間,不過——”他微微向她側過身去,狀若無意地抓起她披散在背上的一把頭發,在手指上繞了幾個圈兒,低聲道:“這么美的頭發,剪短可惜了……”
沐裳倏地轉過身來,冷漠的眼神直視著他。
鄭生莫名怵了一下,訕訕地松了手。
從發廊出來,沐裳齊腰的長發變成了只及肩頭的短發。回到山上別墅,小護士禮貌地稱贊說“短發更靚”。
沐裳第一次認真打量了居住了這么久的別墅,外觀上跟她舊時記憶中還有幾分相似,但明顯是已修繕過了,內部構造基本沒變,房間則全部重新裝修過,找不到一點從前的影子。
傍晚的時候張醫生來給她手腕上的傷復診,連連驚嘆說恢復的很好,讓她繼續再打幾天的消炎藥。又問她最近有沒有想起來些什么。沐裳當然不可能想起什么,失憶原本就是她無法解釋前因后果編出來敷衍的理由。不過似乎也沒有人真正在意她能不能恢復記憶。
晚上,沐裳吃了心理醫生開的藥片去睡覺,開始昏昏沉沉睡了一會兒,到了后半夜又開始做夢,最后仍是在大汗淋漓中驚醒再無法入睡。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第四天她睡得依然不安穩,但一夜無夢。
第五天,同前天晚上一樣。
第六天晚上,她照常吃藥,然后上床,平躺下,拉上被子,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十分鐘后,沐裳跳下床,跑進洗浴間,在洗手臺前催吐,直到消融的藥片和胃液一起吐出來,她紅著眼睛看向鏡子,如果治療潰癰的方法是用麻木掩蓋疼痛,要讓她模糊掉過往的記憶來蓋住傷疤,阿旸,你說,我要不要接受?
她有兩個晚上沒有再做噩夢,是沒有夢,好的,壞的,所有關于他的一切都沒有了。
如果要忘記你,才能讓我好起來,你說,我要不要接受?阿旸?
沐裳把藥片倒進馬桶里沖掉,又走回房間,在床上平躺下來,睜著眼睛度過了一個晚上。
天亮后,小護士來到房間,說鄭先生安排她今天陪她去心理醫生那里復診,沐裳不想去,但小護士說是她的工作,而且已經叫了車,于是沐裳跟她一起出去了。
在診療室里待滿一個小時后,沐裳出來,跟小護士一起出去,在大門口的街道上等車。
街道上人來人往,每個人熱熱鬧鬧地過著自己的生活,沐裳漠然地看了一會兒,小護士叫她說車來了,兩個人往黑色的轎車走去,拉開門,正要坐進去時,沐裳忽然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那一瞬間,她在心里相信自己是產生了幻覺,她開始懷疑診療報告書上說她患上臆想癥可能是真的。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她往看見那個人消失的方向沖了過去,背后傳來小護士驚慌的叫聲:“沐小姐!沐小姐!”
穿過馬路,在人群里擠來擠去,又被推搡了幾下,那個背影已經消失了,沐裳茫然四顧,忽然又看見那個側臉在不遠處晃了一下,隨后拐進了右邊的側路,她緊跟著追了過去。
側路上沒什么人,是個冷僻的居民區,狹窄的路兩旁還停著車,擠得路面更窄了,一眼可以看見路的盡頭,沒有人。
沐裳呼呼喘著氣,想她是眼花了。
“你是在找我嗎?”背后傳來聲音。
沐裳倏地轉身,身后站著的那個人,她在那個時空失去意識前,最后看到的是他震驚的臉。
葉麟。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她聲音顫抖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