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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裳看了她，又看正在揩掉刀刃上血跡的王弋。

“……你都聽到了?”李錦沅一步步往樹林方向退去，而王弋似乎只在一心一意地擦拭刀刃，沒有過去阻攔。

“沐姐姐……”李錦沅又叫了一聲，嘴唇翕動，身子抖動著，像在做什么激烈的斗爭。

片刻后，忽然猛地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沐裳道：“……對不起，我、我不能讓人來救你了。”說罷，逃似的匆匆往樹林里走去。

“李錦沅！”沐裳開口道：“給我把話說清楚！”

她在心里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卻有一些掩蓋在暗面的東西看不清楚。

王弋也停下擦刀的動作。

李錦沅停下腳步，掙扎了片刻，回身愴然道：“你還想聽我說什么？對，沒錯！就是你聽到和你心里想的那樣的！這孩子不是阿旸哥哥的！我十八歲生辰的時候發(fā)了瘋，一個人跑去邊關(guān)想找阿旸哥哥，迷了路被這個禽獸叛徒擄了去強迫了！”

還敢說喜歡她！說他在她爹的隊伍里還是個小兵時就喜歡她。

李錦沅記得當時自己是怎么嗤笑他的，她說你這種賣主求榮，叛國投敵的人，不要說現(xiàn)在還只混得個小護軍，哪怕你已經(jīng)是個將軍，我也一樣瞧不起！他被激怒了，把她關(guān)起來，一天一夜，她活到十八歲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一夜。

后來大概是她的尋死覓活讓他膩煩了，防得沒那么緊，她便跌跌撞撞地逃了。

“我沒有故意騙阿旸哥哥的！”李錦沅看著沐裳，似乎極力想證明什么，“我都告訴了他的！那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真的一點都不想活下去了，我那時去找他，只是想在死前再見他一面，后來阿旸哥哥看出我的不對勁，追問我，我忍不住把事情都告訴他了，我告訴他我在埝都活不下去了，我會成為整個埝都圈子里的笑柄，皇家也不能接受一個私德敗壞的公主，表哥表嫂會跟我斷絕關(guān)系……我只是來見他最后一面?！?

“可是阿旸哥哥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什么值得去死的事，他問是不是有人跟我結(jié)婚就一切都解決了，后來他說他可以去跟皇帝求旨給我一個名分?！崩铄\沅沉浸在回憶里，微微笑了，“我沒有想到我從前盼了那么久的事，在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配了的時候，實現(xiàn)了?！?

“那時候阿旸哥哥對什么都不在乎，都無所謂?？墒牵F(xiàn)在不一樣了?！崩铄\沅的目光聚攏在沐裳臉上，“他失憶了，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又因為你，因為他想娶你，所以我成了他的負擔(dān)，如果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就不會要我了?！?

有些東西，嘗過得到的滋味，就再不能接受失去。

李錦沅眼中又有水霧凝聚，“沐姐姐，我之前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相處的，我知道阿旸哥哥只喜歡你，沒關(guān)系，你只要把他分給我一點點就夠了。我真的很喜歡他。我可以為他去死，可是我不能接受他活著卻不要我！”

沐裳死死盯著李錦沅。

李錦沅笑了一下，眼淚掉了出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以前我還想，你憑什么瞧不起我，我有什么比你差?，F(xiàn)在看來，你肯定早就發(fā)現(xiàn)我是個卑劣的人，我自己居然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可是做好人又有什么好？我之前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壞事，我娘很早病死了，我爹爹慘死在戰(zhàn)場上，喜歡的人不喜歡我，還要被我最瞧不上的人強迫……”

王弋臉上神情變幻，但什么也沒有說。

“你是好人，如果不是為了帶我一起走，你一個人有其他辦法逃出去的?？墒?，卻被我這樣自私的人背叛了。”李錦沅走到沐裳身邊，拔下頭上的金簪插.進沐裳的發(fā)里，喃喃道：“阿旸哥哥也喜歡這只簪子?！?

“沐姐姐，對不起了。我知道我死了會下地獄，可是活著的時候我要跟他在一起?！崩铄\沅下了結(jié)語，轉(zhuǎn)身往樹林方向走去。

經(jīng)過王弋身邊時，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道：“如果她活著回去殤國，我就帶著你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死?！?

王弋一直看著李錦沅的背影完全消失，將刀插回刀鞘，反剪了沐裳的雙臂撕下一截衣擺綁起來，塞進馬車，將馬車駛回軍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