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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裳跟李錦沅被安置在同一個營帳里,因得了葉敏的吩咐,營帳內的一應布置在現有條件下可算得非常不錯,地上鋪著厚氈地毯,床褥整潔柔軟,長長的案幾上擺著瓜果,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送進來熱茶,一日三餐也是按時送來。洪護軍甚至還讓人送了涂外傷的藥膏給沐裳。
帳外只有一人在門口守著,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并不值得花大力氣看守,即使一個人都不派來看守,她們也走不出戒備重重的軍營。
沐裳跟李錦沅自那夜的交談后就再沒說過話,沐裳有床就睡,有人送了飯來就吃,李錦沅沒有胃口,什么都不肯吃,偶爾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會眼圈紅一紅,隨后又像賭氣似的把眼淚憋回去。
傍晚時,晚餐送來,一些餅,幾碟小菜,兩份湯。沐裳掰開一塊餅吃了半個,又咕嚕咕嚕喝完一碗湯,將空碗往案幾上一放,道:“公主,你自己不吃孩子還要吃。”說完看也不看李錦沅,轉身離開案幾,側身背對著往床鋪上躺下。
晚上洪護軍在帳外聽看守的軍士匯報,說兩個人都很安靜,不吵不鬧,相互也不交談,有身孕的那個白天不肯吃飯,但晚上也喝了碗湯。洪護軍聽完覺得滿意,轉身走了。
夜里,萬籟俱寂。
“別,別碰我!”李錦沅從睡夢中驚坐起,呼呼喘著氣,待恢復清明,看清所處環境后更為畏懼,簌簌發抖地向沐裳睡的一邊靠近,想要汲取一點人體的溫暖。
“沐姐姐。”她小聲叫了一聲,沐裳沒有應,李錦沅抖抖索索地爬過去,將她散在枕上的頭發撥開,想靠著躺下來,卻在撥她頭發時手指觸到她的脖子,冰涼的汗漬。她盯著沐裳看了一會兒,喃喃道:“原來你也是會怕的。”
沐裳其實睡下不久就開始做那個夢,跟那天在將軍府做的類似的夢,這回夢里還出現了蕭旸渾身是血的模樣。
她在冷汗涔涔中醒過來,只覺得心臟被人捏住,痛得喘不過氣來,僵直在床鋪上一動不能動,筋骨繃得緊緊的,像一只滿弦的弓,再多使一分力就會斷掉。
李錦沅在她旁邊躺下的時候,她沒有動,也不想跟她說話。一直閉著眼睛,清醒著躺到天亮。
似乎有刺目的光從眼前閃過,沐裳覺得是太陽升起來了,熬過了失眠的晚上,終于到了天明。她睜開眼,確實有一線陽光透過營帳的縫隙射進來,那熒熒的亮光卻不是因為陽光,而是陽光折射在李錦沅發上的一只發簪上發出的光。
因李錦沅靠她靠的近,沐裳清楚地看到了發簪的模樣,忽地坐起來,掏出了脖子上的鏈子,手指摸上鏈子上空空的環,這里,曾經有顆紅色的珠子,而那發簪當中鑲的也是一顆紅色的珠子,她說不出為什么,只是覺得它們十分的像,像得就像是同一顆。
李錦沅也醒了過來,見沐裳盯著她,有些不解,還未開口,就聽沐裳問道:“你的發簪,是從哪里來的?”
李錦沅摸了摸頭上的簪子,“這個嗎?我娘送給我的,很多年了,我娘說是她去廟里上香的時候求到一顆珠子,廟里的和尚告訴她這是天降神石,可驅惡辟邪,護人一世平安,我娘回來專門找人打了這金簪子送給我。”
“可以給我看看嗎?”沐裳問。
李錦沅從發上拔出簪子遞給沐裳,見沐裳拿著簪子反復摩挲中間紅色的石頭,仿佛很是留戀的樣子,李錦沅猶豫道:“其實,如果沐姐姐喜歡的話我是想送給你的,可是……這算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了,我娘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這是她送給我的最后一件禮物。”
沐裳聞言將簪子遞還給李錦沅,沒再說什么。
又到了傍晚,洪護軍聽了看守的軍士匯報,一切都如昨日一樣,無波無瀾,便安心回自己營帳中休息去了。
夜半睡得正酣時,卻忽有軍士來報,說營帳里的兩個女子起了爭執,扭打起來了,洪護軍聽得火起,罵道:“什么狗屁事兒,也值得半夜來報!愛鬧讓她們鬧去!再說,兩個小娘兒,你扯開不就完了!”
軍士在帳外忐忑道:“……鬧得有些兇,臉上都見了血了,拉了一次,沒多會兒又扭在一起了,您吩咐說不能傷了她們,不敢使大力去攔。怕她們鬧的動靜太大,萬一驚動了葉帥……”
洪護軍這才氣呼呼地起了床,邊往腳上套靴子邊問:“是為了什么鬧起來的?”
軍士道:“聽到說大將軍、阿旸哥哥什么的……估計也就是爭風吃醋……”
洪護軍“哼”了一聲,“蕭旸都快要死了,還爭,爭他娘的風!”
睡眼惺忪地帶了那軍士一路走過去,到了那營帳附近便聽得有女子的尖叫抽泣聲,洪護軍讓那軍士仍在門口守著,自己一掀簾子,就看到沐裳頭發凌亂,臉上一道似被指甲撓出的血痕,李錦沅捂著肚子坐在地上直喘氣。
見有人進來,兩人也并未停手,沐裳伸手要去扯李錦沅的頭發,被李錦沅一腳踹在身上,那單薄瘦小的女子便被踹得“咚”地撞在案幾上,然后人伏在地上抖了兩下,竟然不動了。
洪護軍大驚,人要是死了可就麻煩了,三兩步跨過去,蹲下身將沐裳翻過來,未等看清,一柄涼涼的尖刃抵在他手腕上。他下意識就要翻腕,將這不知死活的女人摔出去。
沐裳冷冷道:“你該認得這毒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