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么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失去記憶了,但朕沒有。從那一年朕親征,到后來讓你組建天凌軍,再到平復國內(nèi)反叛勢力,抵御外敵入侵,收復失地……你對于朕的意義,對于殤國的意義,朕看到了,全天下人也看到了——護國大將軍的聲望,與整個東陵皇族齊首并肩。或許你認為這是你應得的,但在朕看來,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應該的。”殤帝的嘴角勾出一個譏誚地笑。
“在朕的土地上,用朕賦予你的權(quán)力,做朕需要你做的事,難道不是一個臣子所應該恪守的本分嗎?從什么時候起,護國大將軍可以在朝堂上一呼百應;從什么時候起,護國大將軍身為一軍統(tǒng)帥卻對天子征戰(zhàn)四方的旨意陰奉陽違,反而來勸諫朕勿徒增殺戮,要與民休養(yǎng)!你覺得你憂國憂民是嗎,可百姓天下那是朕需要考慮的問題!一把刀就該只發(fā)揮他作為一把刀的作用!”
蕭旸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皇帝。
“……朕的大半生,都在與人爭權(quán)奪勢中度過。早年與父親斗與兄弟斗,中年坐上皇位還得繼續(xù)與兄弟斗。長年的內(nèi)耗讓國家國力虛弱,相鄰各國無不覬覦嘴邊的肥肉。為什么會御駕親征?是被朕的好兄弟們逼的,他們巴不得朕死在戰(zhàn)場上。”皇帝冷笑了一聲,“可惜沒能如他們所愿,不僅沒死,我還帶回了一把利刃。我們用兩年的時間退了外敵,三年的時間掃平了國內(nèi)的異動勢力,期間的血雨腥風非身處其中者不能體會,那時候我身邊無可用之人,無可信之人,所能依仗的,只有你。而你,若非逢亂世,若非有朕的信任,亦不會走到今天的地位。天凌,這是相互的成全。而后來的幾年,卻是你我的戰(zhàn)爭了。”
“陛下到現(xiàn)在還覺得我對你的位置有興趣嗎?”
皇帝像是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耗盡力氣,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個位置至始至終都沒有吸引過你。朕能感覺得到。可是朕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感覺。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會依賴于情感。”
“你安排了那一次后方的無差別射殺,調(diào)動了右路軍的一支——在我們?nèi)Φ钟蛧姷臅r候。”蕭旸嗤笑了一聲,“我后來分析過那一次的局,那其實看起來并不是一個十分高明的局。但要執(zhí)行下去,卻需要知道那一次的全盤作戰(zhàn)計劃包括細節(jié),策反忠誠度極高的天凌軍中的一部分,再加上可以調(diào)動右路軍,這幾個條件需得全部具備,缺一不可。能夠同時滿足這幾條的人——不多,說是只有一個也不為過。只是我以為這不合理,所以不敢相信。”
皇帝沒有在意他言語中明顯的譏諷與不屑,緩緩道:“你不敢相信我會在與敵國兩軍對陣的時候下手,但——這是最好的機會。其實你猜想的那幾點有一點不準確,若真能策反天凌軍,我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設局了,只要能分解天凌軍,護國大將軍的勢力也會逐漸瓦解。那一小部分人,是我在天凌軍組建之初就埋進去的,已被羅驥盡數(shù)殺死了,天凌軍仍是銅墻鐵壁一塊。”
“——那么,陛下現(xiàn)在讓我過來,又是為了什么?”
“你的突然失蹤是我沒料到的,更沒料到的是,朕的兩個蠢兒子竟然在這個關(guān)口,撕破面皮公然鬧起來。”皇帝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頭,“原本護國大將軍以身殉國,青城暉與羅驥相互猜疑,此時是最好分解重組天凌軍的時機……待朕從昏迷中醒來,為時已晚。”
“天凌,此次請你過來——”皇帝抬眼正視蕭旸,“是希望你能輔佐三皇子東陵夏。”
皇帝面色鄭重,絲毫不覺自己前一刻還細述如何設局除掉面前的人,后一刻卻要將一副重擔交給對方的行為有多荒謬。
蕭旸似也不覺意外,只是冷眼看著。
“夏兒的母親生下他就去世了……這是朕一生之憾事。”皇帝微微沉默了一下,接著道:“朕把他送去平南王府原是希望他可以平南王世子的身份,平安無憂地過這一生,這也是我曾向他母親承諾過的。可看朕的另兩個兒子,桓兒學識淺薄,又易躁易怒,實非為君之選。昭兒其實最像朕,隱忍而有耐心,甚至,連卑劣的部分都像……”皇帝的面上又浮起了譏誚的笑,“即使他犯下對外通敵那樣的大錯,朕都沒有完全放棄他,朕以為朕最后會把江山交到他手里的。可是你逼朕做決定的那個晚上,朕突然想明白了一點,這國家在朕的手上也不過如此,再來一個與朕相似的君王,又如何能指望他更好呢?而夏兒聰敏,有勇氣有謀略,且有一番為國為民的赤子之心。只是夏兒尚年幼,又有些沖動的少年意氣,若有得力之人在旁多加提點輔佐,可成一代明君。”
“陛下所說的這些,跟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蕭旸冷冷道。
“天凌,朕知道你是顧全大局的人。朕做過很多為人詬病之事,也不求被原諒。只是自當日昏迷后醒來,常在夜不能寐時思考朕這一生之功過。對子輩而言,朕是一個教導無方的父親,對臣子而言,朕是一個多疑的主上,對百姓而言,朕是一個不夠體恤的君主。前一個朕也不知道夏兒是否會做得更好,而后二者,朕希望在夏兒的王朝中能得到修正,希望他能成為一位真正的明君,成就一世真正的盛世。天凌,朕已經(jīng)垂垂老矣,而你,是可以帶他走向那個位置,可以親眼見到盛世輝煌的人。且夏兒性情純良,對于輔佐其上位之人必然會尊之敬之,必不會再重蹈我之覆轍,天凌你……”垂暮的帝王呼哧呼哧喘著氣,從他說出“朕已垂垂老矣”這句話時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走下了帝位,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老態(tài)龍鐘的老人。
大殿里光線愈發(fā)暗沉,卻沒有人敢進來掌燈。在越來越濃重的暮色中,蕭旸開口道:“——陛下,臣此次過來,是向陛下請辭的。”
皇帝眼皮一掀,雙目圓睜:“——天凌?”
蕭旸從袖中拿出帥印,“天凌軍可交由青城暉統(tǒng)帥,青城跟在我身邊多年,武功謀略俱佳,于朝堂之術(shù)亦能妥帖對之。讓羅驥仍然鎮(zhèn)守邊疆,羅驥雖然為人不羈,但對權(quán)勢一向并無追求,陛下仍可放心留用,有青城暉在,他也不會鬧騰。其余軍中及朝堂枝節(jié),我這兩日也會盡快理清,若陛下屬意三皇子為儲君,可直接交由三皇子手上。蕭旸會就此遁世,再不出現(xiàn)在世人眼中,至于需要何種說辭,惡疾暴斃、或是陣前殉國,無論哪種,蕭旸都可配合。”
空氣如凝固一般,殿內(nèi)安靜至極。
良久,皇帝才開口道:“……你早有此心?”如此安排周全,必不是臨時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