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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么說,沐裳心中也是焦慮不已,但想想再焦慮也是于事無補,轉而作輕松狀道:“剛好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又伸手拍拍淳于夏的頭道:“阿滿真聰敏,明天就靠你帶我出去了。”
淳于夏避開她的手,不滿道:“不要用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來稱贊我。如果是真心贊美,就用對待一個男人的方式。”
沐裳笑笑,轉了個身背對著他縮成一團躺下,“男子漢,不想晚上被凍死的話,就過來跟馬一起擠一擠,聽說沙漠的晚上像冬天一樣冷?”
這一路奔波淳于夏也顧不得嫌棄什么了,聞言照著她的樣子偎著馬也側躺下來,他的背挨著沐裳的背,沐裳感覺到他身體傳出的熱氣,翻了個身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含糊道“你還在發熱,如果我們明天能找到有水的地方就好了……”說著話,她似已困極,聲音低下去,眼睫眨了幾眨就不再動了。
淳于夏微微側轉了身,任她的手留在他額頭上,然后一動也不動,連呼吸也不自覺得變得很輕。
他盯著她在夜色中略顯模糊的睡顏,真的很狼狽,臉上都是塵土,鼻頭上噌著一塊黑印子,顯得臟兮兮的,只有微松的領口處露出一小段脖頸像白玉一樣細膩。他只打量了一眼便將視線上移,她的嘴唇已經干裂了,像塊破麻布一樣粗糙,頭發上還留有沙子,亂亂地垂下幾縷來搭在臉上。
可是,就是這樣狼狽的她,他看得目不轉睛。
沐裳的手忽然滑了下來,她短暫的驚醒過來,看了淳于夏一眼,低聲嘟噥了一句:“阿滿,快睡吧,如果明天能找到水源就好了”說罷轉了身又背對著他蜷成了一團。
她根本已經忘記不久前她才剛剛說過這句話,在迷糊中又不自覺說了一遍。水源,現在是他們最大的渴求,超過身體的疲累感,超過傷口的疼痛感,雖然之前誰也沒有叫渴,可他們兩個都明白,以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況已是在極限支撐,若再沒有水,也許明天都很難撐下去。
淳于夏的頭也是昏昏沉沉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第二天,淳于夏是被沐裳拍醒的,只覺頭痛欲裂,勉強睜開眼睛,只看到沐裳的嘴一張一合,好一會兒才恢復了聽覺,聽到她的聲音“……快醒醒……阿滿……太陽,看……”
他腦中清醒過來,身體卻被一夜的高燒折磨得每一寸都在疼,忍了好一會兒才能坐起來,太陽剛從地平線上爬起來,他盤算了一會兒,道:“我猜測出一個方向,但不能肯定,只對比過三次,這個推測可能并不準確。”
“我信你。”沐裳道:“就按這個方向走,落日時還可以調整,到了晚上還可以調整,我們,總可以走出去的。”
她說的堅決,沒有一絲猶豫。這個時候,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如果意志再軟弱下來,他們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淳于夏明白她的意思,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要牽馬,哪里還有馬的影子?
“跑了。”沐裳道,語氣中有自責:“昨天我睡得太沉,沒注意。”
昨天那種情況,他們與其說是睡熟,不如說是一度昏死過去。
淳于夏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不要緊,我們走。”
沐裳卻抽出手,將他的胳膊繞過自己搭在肩上,“來,撐著我,你燒得厲害,剛剛幾乎叫不醒你。”
淳于夏覺得心中有一種既溫暖又微澀的味道。他是被家仆與護衛們簇擁著長大的,他從來不缺照顧。眼前這個人,單薄瘦小,不會武功,還總想照顧他。可是,他又最不想要她的照顧,那種會讓他鄙視自己如此弱小的照顧。
今日的日頭似乎比昨日更烈,沒有一絲風,空氣中都是干裂的味道。
沐裳和淳于夏在沙地中走了整整一上午,昨天還會在烈日高溫下揮一揮汗水,今天卻是連半滴汗都沒有,人像是已經被烤干了。他們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再不能往前走。
沐裳的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是麻木地向前邁著,眼前的漫漫黃沙也變成白茫茫一片,有一陣兒腦子里似乎也是空白的。
她看了一眼淳于夏,他的情況似乎比她更糟糕,臉孔燒得通紅,嘴唇開裂,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掌熱度透過衣服一直燙進來。但他也只是抿著嘴,一聲不吭,搖搖晃晃往前走,手也只是輕輕搭在她肩上,不肯將身體的重量加在她身上。
沐裳忍不住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話音剛落,淳于夏撲通一聲一頭栽倒在沙地中,沐裳忙蹲下去看他,少年雙目緊閉,呼吸短促而微弱,皮膚炙熱得燙手,沐裳用力掐他的人中穴叫著他的名字,他只短暫地醒了一下,說了一句“阿沐你先走”,又立刻陷入昏迷中。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是靜止的。日頭一直那樣毒辣,天空沒有一片云,空氣中沒有一絲風,甚至連地上的沙子也沒有一顆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