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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裳走后,青城暉過來道:“派去取牌牒的人沒有見到接頭人。”
“這邊的人是否可靠?”蕭旸問。
“因著這邊離埝都距離遙遠又是偏僻之地,我們派在這邊的人不多,并且已經很久沒動用過潛在這里的人了。今天信號發出卻沒見人來,現在還不確定是出了事,還是叛了。我已派人再去查了。”
“兩手準備,晚上不要歇了,做警備狀態。”
又有人拿了埝都的飛鴿傳書呈上來,青城暉又跟蕭旸說了些埝都與前線的近況。
沐裳在二樓的窗邊,看著蕭旸與青城暉從院子里邊交談邊上樓進了隔壁的房間,李巖去了后院照料馬匹,其他人時不時悄聲交談兩句又分散開,心里隱隱覺得氣氛有些緊張,不敢安睡,合衣躺在床上。
因心里有事,睡到半夜又不安警醒,就著從窗子透進來的月光,沒有點燈,起身在桌邊喝了口涼茶,心里想著阿旸不知有沒有跟青城將軍談完事情歇下。
隱約聽得隔壁有輕微的“嗚嗚”聲,那聲音其實很小,只是她在山上寂靜的地方住的久了,耳朵靈敏,她知道蕭旸在隔壁房間,心里擔心,忙起身去看。
出了房間就看到樓梯邊有人一閃,見是她也便沒有聲張,仍是隱在黑暗里去了,想來是整個二層被他們包下了,只派人守在樓梯處。
蕭旸的房間也是暗著的,她叫了聲“阿旸”,伸手推門,門沒鎖,一推便開了,不待她看清里面,便覺迎面飛過幾滴溫熱的東西濺在臉上,隨即聞到血腥味。
就著背后照進來的月光,沐裳看清屋內情景。
蕭旸坐在茶桌前的一張凳上,青城暉冷臉站在他身側,手中的劍身有鮮血滴落,一個黑衣人被軍士按著跪在地上,嘴里塞著布,只能發出輕微的“嗚嗚”聲,雙目圓呲欲裂,死命捂著一只光禿禿噴血的腕子,一支只有四指的斷掌躺在地上。
因她突然推門進來,眾人亦有些意外地看她。
透過薄薄的鞋底感覺到自己腳下踩著的似軟又硬的異物,沐裳悚然后退一步,余光瞥見一截淌血的斷指在她剛剛站立的位置。
蕭旸立即起身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伸手不動聲色地揩掉她臉上的血跡,輕聲問:“怎么起來了?睡不著嗎?”
“我聽見你房間有聲響,怕你……”沐裳覺得喉嚨有點干。
“我沒事,去休息。”他輕撫了一下她的頭發,沐裳點點頭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沐裳喝了口涼茶抑制住胸中涌起的不適感。
她不是沒見過流血,也在求自保時發狠將燭臺長刺毫不留情插入男人的脖子,她本來已經覺得自己能夠坦然面對這個殘酷血腥的亂世,但如剛才那樣,猝不及防,驟然感受到那血濺出來的溫度,那樣近距離看到那人痛苦地扭曲掙扎,甚至看到那只斷掉的手掌一瞬間在她腳邊還跳動了幾下,仍是覺得觸目驚心,沉沉欲嘔。
黑暗中,無聲地殺戮與流血。她以后的生活也許時時都伴隨著這樣的刀鋒噬血。沐裳將一大杯涼茶都灌了下去。
天光微亮,房門吱呀一聲,沐裳立刻驚醒,蕭旸走進來,說:“怎么不在床上睡?”
沐裳揉了壓得發麻的胳膊,“半夜起來喝口茶,沒想到迷迷糊糊睡著了。我們要出發了嗎?”
蕭旸嗯了一聲,沐裳立刻拿了放在一邊的隨身包裹站起來。
兩人待要出去,蕭旸忽又轉身看她,道:“沐裳,我并不想讓你看到那些,你……”他遲疑著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確實有些不適應。”沐裳說“我不喜歡、也會害怕血腥,但不要刻意將我隔離起來,那樣你會很辛苦,我也會覺得跟你有距離。我愿意知道以后將會面對什么。”她淡淡笑了笑,“也許,我比你想的要勇敢呢?”
蕭旸似是愣了兩秒,忽然俯身將頭擱在她肩上抱住了她,在她耳邊嘆息道:“在我心里,你已經足夠勇敢,我只是不愿意,不愿意你看到那些,那些殘酷的事情,我來做就好了。”
他的面上并沒有顯出什么倦色,只是眼下的青影顯示出又是一夜未睡,沐裳覺得有點兒心疼,用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你所要做的事情,我幫不上忙,但總不能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不過這么抱了幾秒,門外徘徊的腳步聲明顯是在催促了。有些不舍的松了手,一前一后出了房門。
天才微微亮,兩輛馬車已經套好了馬,停在院外。這次卻是坐在之前青城暉乘坐的那輛車中,而蕭旸與沐裳原來坐的那輛寬敞些的馬車仍然由李巖駕著走在前面。
這輛馬車的車廂明顯偏小一些,逼仄的空間里擠著三人顯得擁擠,沐裳個小倒還好,蕭旸和青城暉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都是縮著腿蜷坐著。
青城暉只在他們上車時對蕭旸喚了聲“大將軍”,與沐裳點頭便算招呼過了,之后一直垂目一言不發。
沐裳與青城暉只打過幾個照面,知他是蕭旸信任之人,雖為武將,但言行舉止看起來卻比文士還要儒雅,若不是昨夜見他手持利劍時肅殺陰冷之氣,實在很難將這個文質青年與那修羅戰場聯系起來。
看得出青城素日亦是冷傲之人,對蕭旸卻是崇敬有加,任君差遣,除去對上屬應有的恭敬,更有一種心悅誠服的擁戴與忠誠,又有幾分同灑熱血的袍澤相知相惜之意。沐裳因著蕭旸的緣故對他有感激之意,青城對她從不失禮,但態度卻是冷淡的。
車里沉悶了一陣,倒是蕭旸問了句:“昨天事多,忘了問你,腳傷可好全了?”
“本來也不嚴重,散了淤氣又休養了這兩天,完全不礙事了。”沐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