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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裳”他輕聲喚她,“你想回家嗎?”
沐裳頭晚從墻頭跳下時崴到的腳踝仍然腫著,蕭旸堅持不讓她下地。橫抱著她出了房門,院中整齊列隊的身著銀甲的軍士聽到聲響,齊刷刷看過來,又立刻收回眼光,眼觀鼻鼻觀心,訓練有素地筆挺地站著。
沐裳面皮有點發熱,再看了一眼那列軍士,里面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是她那日去打聽李巖消息時見過的楊都尉,此刻也是垂著眉睫,神情肅嚴,筆直的立在一旁。
從院子一頭快步走來一人,一身淡藍衫子,面目清秀俊美,舉手投足卻英氣勃發,見了蕭旸,拱手道:“大將軍……”,隨即看到他懷中的沐裳,低頭欲言又止。
“按之前說的先布置下去吧。”蕭旸道。
“是”那人頜首,眼見蕭旸背影要消失在門前,忍不住道:“大將軍,目前國內朝中局勢迷霧重重,動蕩異常,外有和國來勢洶洶,其他兩國亦是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懇請大將軍早日……”
“青城——”蕭旸沉聲。
青城暉只得噤聲,目送蕭旸帶著沐裳離開。
上一次他背著她走這上山路時,已是兩個月之前了。
那時是白雪皚皚,現在已有小樹冒出新芽。
“昨天你昏迷不醒,腿上還有傷口,帶你看過大夫后就暫時在高掌柜家住下了。”蕭旸說。
“他們給我吃了藥,我沒能吐干凈,腦子很昏。腿上的傷是我自己戳的。”沐裳低低應答。
蕭旸不愿再回憶昨晚看到她一身是血,眼神驚惶地倒在他手臂中的情形,那個瞬間,他猶如被雷劈中,耳邊轟鳴一片,身體動彈不得,心里只一個聲音:如果她沒了,如果他失去她……心臟像被什么人的手緊緊攥在手里,狠狠揉搓,痛得眼前陣陣發黑。
好一會兒,才聽得青城暉的聲音由遠及近“……大將軍……大將軍”,他幾乎是有點茫然地看了聚集在身邊的那些面孔,不知身在何處,直到聽見青城說著“……醫師……止血……”,他才猛然直起身,旁邊已有人遞過來披風,他裹住沐裳,一直沖到高掌柜的藥鋪,直到醫師顫巍巍地趕了來,確診說她身上并無大的創傷,一時昏厥,許是驚嚇許是有藥物殘留作用,并無性命之憂,他才慢慢鎮靜下來。
一夜無眠,第二天復診,脈象趨于平穩有受寒輕微發熱癥狀,醫師開了藥,囑咐醒后服用,他才找回理智。青城暉來問那一府上下要如何處理,他才隨他出了門去。
“……我殺了他嗎?”沐裳問,她那時是發了狠,下手只求最重。
“沒有。可是他該死。”蕭旸輕描淡寫。
沐裳不再說什么,安靜地伏在蕭旸背上,側臉貼著他的后頸,那一小塊皮膚很快變得發燙,不知道是她的熱度,還是他的熱度。
晚間,蕭旸守著她喝了藥,蓋好被子,卻遲遲沒有出去。
“晚上,我想留在這里。”
沐裳愕然揚眉,還未說話,他又補充道:“只是留在這里看你睡著,我不會乘現在……你還在生病”,雖然自己也覺有點唐突,但他還是堅持提了出來,他說不清是為什么,昨天雖只是虛驚一場,可給他的震動很大,他似乎不能有一刻讓她離開視線。
沐裳本沒想那么多,被他這么一說反倒有些紅了臉,也不答好或不好。蕭旸于是搬了凳子在床邊坐下。
沐裳閉上眼睛,一旁的燭火跳躍,有點晃眼,蕭旸一口吹滅了蠟燭,屋內徹底黑暗了下來。
他靜靜坐在那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沐裳卻覺得有點難以入睡,輾轉翻了兩次身后,蕭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問:“怎么,哪里不舒服嗎?”
“我沒……你不困嗎?”黑暗中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覺她說話吞吞吐吐。
蕭旸昨晚一夜未睡,說不困那是假的。他沒有說話。
“……你到床上睡吧。”說完這句,沐裳將身體往里面一側,空出了一邊的床位,她慶幸現在是已經滅了燈,看不到她臉上燒紅一片。
蕭旸有點驚訝,隨即微微笑了,在床的外沿躺下。沐裳一直背對著他,他翻身側臥,撐著手臂看她。
她緞子般順滑的長發流瀉在微微弓著的背脊上,隔著半人寬的距離,他也聞到那清新甜美的氣息,像一朵暗夜幽蘭,又像是誘人的蜜糖。他忍不住想去觸摸那柔滑的緞子,手伸出一半又怕驚擾到她,生生停住,收了回來。
她背部的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幾乎可以想象,若是兩人相對而眠,那輕輕的呼吸拂過自己面頰的感覺。那天他將她抵在墻上,吞噬著她的呼吸,看她的眼神慢慢變得迷離……蕭旸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他覺得自己這樣無異于自虐,卻又怎么都不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