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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還是讓月兒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小人……”
言及此,不知該如何后續,成去非看他微微發窘的臉,語氣更淡:“男女之事,乃人之常情,你不必太在意,很快就會忘了此事。”趙器目光黯淡下去,喃喃道:“小人讓大公子費心了……”
“你帶回來一個人?”成去非輕描淡寫道,仿佛只是順帶的話題。
趙器立馬明白他言中所指,自己病了幾日,混沌間也想不起此事,眼下大公子驟然提及,面上又有些不堪:
“這少年善養馬……其實是小人見他可憐,不,也不是可憐……”幾句話趙器說的顛三倒四,自己也難以說清自己如何就頭腦發熱把人私自帶到了府上。
可這終究不合府上規矩,更何況那還是個異族人,趙器心下糾纏,其實自己并非完全出于私心。這少年既善養馬,弄到府上來,指不定可以幫上大公子的忙,歷來都是北方出良駒,倘江左自己培育出好品種來,將來對胡人作戰,也是受益良多。
馬匹的遴選、飼養、□□、駕馭等事宜并不簡單。他雖經并州一戰,但到底還沒真正見識胡人騎兵的厲害,士兵如何嫻熟地掌控戰馬,絕非易事,否則也不會成為其作戰優勢了。
成去非見他神游物外,輕咳了一聲:“既有一技之長,留下也未嘗不可,你帶他到馬廄去,試試他的本事,到時我再做安排。”
趙器難以置信地看著成去非,心底又是敬佩又是羞愧,他年幼時便跟著大公子,自然清楚大公子秉性,如今才知道,自己還是小看了大公子胸襟,大公子用人向來不拘一格,眼下,這異族人來歷尚不清晰,華夷向來有別,大公子竟留了下來,當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這邊大將軍府邸迎來送往,好不熱鬧,自長府官當日回來稟索要胡人一事以來,樊聰便罕有露面,想必是心中沮喪,沒了興致。
大將軍當日聽樊聰如此說,雖也想到去成府要個俘虜多有不便,但畢竟樊聰剛立下軍功,不忍拂其意,便打發人去了。
不成想,太傅裝病,大公子也分毫不給情面,一時惱怒于心,不便發作,卻是記在心中,以圖日后有機會再報,眼下,并州一役帶來的愉悅絕非他事能影響,因此只忙于宴賓客,任由樊聰自己消化罷了。
此時,樂師們正調弦弄管,內侍丟了個眼色,舞女們便排成兩列,魚貫而入,滿殿頓時春光麗色盈目。
“大將軍,這是新排的白纻舞……”內侍在大將軍身側低語一聲,只見下頭舞女們甩袖而起,恣意飛揚,那片片白纻時不時隔斷大將軍與眾人的視線,讓人恍若生出亦幻亦真之感。
“大將軍既立不世之功,諸位不妨來猜一猜,今上當如何賞之?”有人一壁飲酒,一壁起了話頭,前幾日的恭賀致辭早已說膩歪,眼下圣旨雖還沒下來,多半是今上亦在思量怎么賞賜才算妥當。
底下一陣交頭接耳,大將軍的長史忽放下酒盞,斂袖出列,對著大將軍恭謹行禮:
“古代圣王之法,臣子有大功,就應當享有美的稱號,所以周公生前就以周為號,”說到這,目光忽略略掃了眾人一眼,方繼續道:
“臣下以為以大將軍之功,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勛。”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不過很快便有人紛紛附和,腦子轉得快,趁著并州的名目,真是個好時機呀!
大將軍心中也是咯噔一聲,面上倒擺上幾分誠惶誠恐來,連連擺手:“萬萬不可,汝這是置吾于爐火之上啊!”
長史絲毫不氣餒,反倒雙目閃閃,慷慨激昂道:“德盛者位高,功大者賞厚,大將軍不僅有輔國之才,更有安邦之功,有何不可?”
“長史大人所言不虛,普天之下,惟公是賴!”
諸人一時七嘴八舌,滿嘴的引經據典,一派力諫姿態,弄得大將軍四顧忙著應付,推辭不斷,無奈底下來勢洶洶,不乏飽學之士,舌燦蓮花,說得人幾無退路。
大將軍到底是欣喜,長史揣摩自己心思,拿捏得到位,他只需多說幾回套話,到時能堵得上太極殿上那幾個豪族世家的嘴即可,至于天下人,誰在乎天下人怎么想?無知小民才不會妄議這些遠到天邊的事情。
不過底下熱議得雖歡,大將軍卻早留意到大司農至始至終不吭一聲,裝作沒看見,只和眾人打著哈哈,心底盤算著等人散了再留他敘話。
皇甫謐聽眾人鬼扯了半日,不由長長嘆息一陣,他自然清楚大將軍心意,此刻卻不得不潑了一盆冷水:
“大將軍,謐以為加九錫一事,并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