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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天要榨油,家里要請人幫忙。
請的都是平日里跟自己家走的進的:福子爹娘、寶秀嬸子。村子里有兩個專門出力氣負責打樁敲棍的莊戶人家。這兩個人特別有力氣,長的墩墩實實,手臂上肌肉虬結一看就覺得他們能徒手掀翻一只大野豬。
兩人是兄弟,住在源溪村和上堡村的交界處,家中有一老母。沒事就打打零工,如幫忙殺豬、榨油、扛大樹之類的力氣活。據李父說他們兩十三四歲的時候父親得了風寒去世了,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家里頂梁柱不在了處境艱難出來了干這些活。兩兄弟相貌看似兇悍但為人憨厚,干活踏實、不多拿別人一針一線、老實巴交。雖然吃的多,但沖著這人品,別人都愿意請他們。
近幾年來源溪村榨油都是靠他們倆使大力氣。今年由李憐家開始榨油。兩兄弟一個大早就來了磨坊,見著李章禾和李永春就喊“章禾叔”“永春叔”。話不多說脫了外衣留件褂子就忙起來了。
李憐和明子在撣灰塵,一年榨一次油,屋里灰塵還是挺大的。李憐小小聲說,“他們倆來的好早呀,住這么遠,趕路都要半個多時辰吧。那得多起早呀!”
“特別遠,他們腳程快也要半個時辰,我族學里的同學和他們住得差不多遠,他們得花將近一個時辰吶,他們每次都抱怨說唉我要是和你們一樣住這么近多好啊,不用早起不用帶飯菜在族學吃。幸虧我住的近。”李明甚是慶幸,只要能趕上早飯在家睡多久都沒問題,中午還能回家吃上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
李憐用棕掃拍拍明子的手,“哥,你好幸福呦。”倏忽轉個話頭小心翼翼問道,“哥,你會不會后悔退學?族學里有這么多同伴,退學了就不能常見了。”
“不后悔,”李明左手摸摸李憐的頭右手揮舞棕掃,語氣甚是豪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
李憐看李明這副對未來滿是期望的樣子,心中很是擔憂。希望他能一直這樣,沒有憂傷,滿懷期待。
李父那邊,原本李父在推磨磨木子,李永春往孔槽里倒。兩兄弟之間的老大開口了,“章禾叔,我家今年也摘了好幾麻袋的木子,今日若是這木子能打上油,我就不收你的錢了。”
“不行,這那是一回事。鐵子我是你叔,這事得我說了算,你們做這活哪有個容易,無論如何都得付錢。叔我還想早日喝上你們兄弟倆的喜酒吶。”李父手上動作不停。
鐵子沒說其他的,只點了點頭。他弟弟倒是說了,“那就謝謝章禾叔了。”說完,兩人各搬了一籮筐木子去另一副石磨邊。這石磨是今年剛做的,考慮到今年許多戶人家都摘了木子,村長怕到時候石磨不夠忙不過來就派人去河邊挖石頭做了副新的。
今年要榨的東西挺多的,足足七籮筐的木子、六籮筐的花生。但李憐家的花生不急著今天榨,一來今天肯定榨不完,二來后頭很多人看著,若是榨木油成功了肯定后頭就有人會表示要來試一試。
一早上,就陸陸續續有人在磨坊門口看了,有的是探探口風看看就走,有的還會進來打打招呼問問具體情況。
李憐敢保證等到上午正式開始榨油的時候鐵定很多人來看,到時候就熱鬧了。必定是議論紛紛萬人空巷。
早飯做的甚是豐盛,蒸了一大飯甑的白米飯,有魚有肉。這時候李憐就直白地看出了這兩兄弟的口量。他們吃飯極快,一碗飯扒了四五口就沒了,添了幾次飯。鄉下人吃菜特別節省,在他們倆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吃一碗飯,這筷子就往菜盤子里夾了三至五下。
桌上的肉菜似乎對兩人沒有任何吸引力一般,吃一碗飯就只夾一次肉菜,量也不見多。李父坐在上席,老是說,“鐵子、柱子夾菜吃,在叔叔家別拘著。”說過幾次他們便多夾些,過一會又回到原樣了。李父沒法子,只能時不時給他們夾一兩筷子菜。
李憐這頓飯就是看著他們兩兄弟吃飯過去的,直看得他們都不好意思了,羞紅了臉看了眼李憐又把頭轉了過去。李憐見他們兩的耳根子都稍許泛紅了,感嘆一聲,“鐵子哥、柱子哥真有福氣。”
兩人都放了碗摸摸頭,柱子卻說了一句,“憐兒妹子嘴真甜,說的話中聽。”
李憐摸摸小臉,裝做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頭。
兩人因著吃飯極快,他們吃好了李父他們還在吃,李父趕忙說:“就吃飽了,別是我家飯菜不合胃口吧?”
這會老大開口了,咧嘴笑著說:“叔家里的飯菜很好吃,我們倆吃得快,也吃飽了。我們先去磨坊里,你們慢慢吃。”
李父說:“行。”
“這兩兄弟干活就是踏實,絲毫不偷懶。”李永春贊嘆道,“李大娘有福氣呦。”
李父點了點頭。
李母從廚房里出來,見廳堂里就只剩下五個人了,“鐵子他們就走了。”說完又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