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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柏川老臉一紅,指了指桌角的酸菜魚,“那個也是我在廚子一點點的協助下做的,吉慶有余,年年有余,快嘗嘗味道如何。”
一點點幫助……景梨歌笑了笑不想說話。
月牙和絳雪也掛好了燈籠,拍著身上的落灰便進來了。
“趕得巧,正要開飯。今日沒有主仆之分,都坐下來。”寧柏川張羅著她二人入座,月牙同絳雪對視一眼,樂呵呵地坐了下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便開始吃年夜飯,景梨歌拿起雙筷子,蹙著眉十分嫌棄地夾起塊蘿卜。
“柏叔,這簡直是敗筆。”
“別亂說,菜頭可是來年一年的好彩頭呢。”
“好吧。”
景梨歌閉了閉眼,吞下了那塊腌蘿卜。
入口的感覺意外的十分清脆爽口,景梨歌捂著嘴嚼了半天,眸光閃閃地向寧柏川豎起了大拇指。
景臨之夾起一只油烹的大蝦放進寧若蘭的碗中,笑道:“祝來年寧家家運興旺如‘烈火烹油’。”
寧若蘭笑開了花,轉頭向著元卿道:“卿兒,換孩子不?”
寧子時:???
景梨歌津津有味地吃著,余光見月牙剝著龍蝦,殼子堆成一座小山,剝完后的肉都放在了一個小碟子上,興沖沖地把碟子推到景梨歌眼前,眸子明亮一臉討賞。
景梨歌拍拍她的頭,食指頂著碟子又推了回去。
“乖,自己吃,別給我剝了,我也不愛吃這個。”
景梨歌話畢,另一邊剝殼子剝到一半的絳雪愣了。
“誒?”
景梨歌嘆口氣,無奈地扶額,這倆人,是吃年夜飯呢還是伺候人吃年夜飯呢。
最后上桌的是一道甜食合意餅,寓意來年甜蜜如酥。
景梨歌撐的半死,癱坐在椅子上幾乎升天。然而菜肴還有太多,景梨歌抓著月牙的胳膊爬了起來。
“小姐,您可悠著點吧……”
“不用,扶我起來,我還能吃。”
眼見吃的差不多了,絳雪起身端來壺屠蘇酒,笑著道:“最后的酒可是必然要喝的,大家都多少喝一點沾沾喜氣便好。”
景梨歌還從未碰過酒,拿起根筷子沾了沾寧子時身前酒盞里的屠蘇酒,正要伸出舌頭舔一舔,便途中被絳雪毫不留情地收走。
“您就算了吧。”
景梨歌癟嘴默默放下另一根蠢蠢欲動的筷子。
說是一人少喝一些,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現世總是十分殘酷。
景梨歌看著眼前躺倒一片的人,眼角微微抽搐。
“黑暗勢力登場!”月牙抽風一般猛地站起來,莫名其妙地如此吼了一嗓。景梨歌被她嚇一跳,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在下今天要為大家作一首…嗝…詩。”月牙搖搖晃晃地扶著桌邊站穩,“大海啊全是水,桌子底下全是腿!”
“……”
景臨之十分捧場地“啪啪”鼓掌,月牙嘿嘿一笑,“天下就沒有我月牙作不成的詩。”
景臨之趴在桌上,捂著眼浮夸地道:“啊!我的眼睛,是誰在吹牛,好刺眼!你這個牛吹的,少爺我給你滿分,不怕你驕傲,多一分寬容多一分感動多一分我對你的,新春祝福。”
“謝謝臨之少爺,哎喲,可把我厲害的,叉會兒腰。”
“可不,你這么厲害,你怎么不上天和太陽肩并肩啊?你怎么不下水和王八嘴對嘴啊嗯?”
明顯是喝高了……景梨歌無語地看著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得斗嘴,用筷子掰下根雞腿放到景臨之碗里。
“兄長,吃個□□,冷靜下。”
景臨之頂著張通紅的臉,搖了搖頭,抬手夾了一筷子藕片伸到景梨歌嘴邊。
“來,梨歌,吃藕。啊——”
“……你吃吧。我就不吃了。”
月牙見景梨歌不再看著她,一個巴掌拍到了桌子上,“小姐你聽我說!”
景梨歌還未反應過來,余光便見旁邊似乎已經昏睡過去的絳雪猛地抬頭,“行行行你胸大你先說!”
???
絳雪??
景梨歌徹底懵了,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靜若癱瘓,動若瘋狗。這還是那個溫柔可愛的絳雪嗎?景梨歌伸長胳膊繞過絳雪拿起那壺酒,只見壺底刻著四個小篆的字體。
馬侯燒酒。
這不是城東那家馬姓燒酒坊的酒嗎,景梨歌欲哭無淚,假酒害人……
好在一眾妖魔鬼怪之中,寧子時屹然不倒,見證了平日里見不到的另一面。
他好笑得同景梨歌對視一眼,垂眸戳了戳景臨之的臉。
“靈芝,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景臨之拍開他的手,“子屎…屎里有毒…”
瘋的差不多了。寧子時忍笑,又輕聲問道:“哦,那你說,子屎是不是比靈芝有才華多了?”
“嗯……”
“那子屎是不是比靈芝厲害多了?”
“嗯……”
寧子時樂了,“那梨歌,是不是比起靈芝來,更喜歡子屎呢?”
景臨之沉默了片刻,“滾。”
“……”
景梨歌忍俊不禁,原來還能這么玩。起身行至睡得迷迷糊糊的寧柏川身旁,輕聲道:“柏叔,過年要發壓歲錢啦,您打算給我包個多大的紅包呢?”
“你…你說,多大都行,柏叔除了錢什么都沒有。”
“真的?”
“真的……”
“那是不是,兄長,子時,月牙還有絳雪,我們都有呀,我們還都是孩子呢。”
“好好好,都給都給!”
景梨歌目標達成,沖著寧子時豎起大拇指。
守歲還差最后一步,景梨歌同寧子時相視一笑,躡手躡腳走出暖閣。
留在門口守夜的家仆早圍著暖閣在廊下撒了一圈的芝麻秸,二人踩上去,便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無言繞著暖閣走著,夜涼如水,無論是府外還是城中,皆是一片燈火通明。
“原來從前你總是往京城跑,是去為圣上跑腿去了嗎?”
“嗯。”
“那可真是辛苦了。”
“嗯。對了,你知道今日為父親易容的是誰嗎?”
景梨歌笑了笑,“你這么問我,可我認識的醫師也就只有堇先生了。”
“倒是。”寧子時輕笑。
原來是堇先生……景梨歌對此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堇長安在她心目中便是萬能的模樣。
走完一圈,回到最初的起點,屋里又傳來月牙的大嗓門,嚷嚷著要祈愿。
景梨歌但笑不語,腳尖輕碾著芝麻秸。
“你也要祈愿嗎?”
寧子時驀地問道,景梨歌垂了垂眸,“那就祝大家新年大吉吧。”
“就這樣?”
“就這樣。”
“好吧,”寧子時輕笑,“是你的風格。”
“光問我了,你呢?”
景梨歌偏頭,笑著問道。寧子時對上她琉璃般的墨瞳,眼底驀地柔和,溫柔得仿佛汪著一片湖水。
愿年年歲歲有今朝。
愿可以陪伴你永久。
寧子時張了張嘴,耳畔驀地劃過焰火炸裂的聲響,一團流火般的焰光炸開在墨色的夜空,散開無數零碎星子般的火光。景梨歌轉了轉眸子,漫天璀璨的煙火盡數落在她眼底,琉璃般的顏色美得驚人。寧子時心底微微動容。
“梨歌,我心悅你。”
不知何處傳來聲聲鐘響,一聲一聲,厚重莊嚴,鞭炮的響聲伴隨著鐘聲同時響起。
“你說什么?我聽不清!”
寧子時輕笑,揉了揉她的頭,大聲道:“我說——新年快樂!”
景梨歌勾起唇畔,眉眼彎彎,“嗯,新年快樂。”
***
每年這個時候,沈貴妃都是熬不過歲鐘敲響的。宇連墨看著她睡下,打著哈欠出了畫湯宮。一旁的丁韭悶聲不語,宇連墨瞟他一眼。
“怎么?”
丁韭猶豫片刻忿忿道:“殿下,今天除夕宴,您說酒水喝多了便離席,結果到最后都沒回來,屬下險些瞞不過去。”
“嗯。”
丁韭崩潰,這個“嗯”是什么意思?
宇連墨微微沉思,今日他本是見到梨歌離席,便跟了過去,誰知卻發現帶她離開那人竟然是夏匣。而他們所去的方向,便是宮中禁地。
雖知是父皇的授意,卻依舊不禁為她捏把汗。就算是他們這些做兒子的,十次有九次也是猜不準君意的,更何況她只是一介閨中小姐。而且父皇尋她一個普通女子能有什么事呢?
但好在最后也平安無事地出來了。只是…宇連墨想起她微微腫起的左半邊臉頰,目光沉了沉。
“丁韭,去查今天除夕宴開始前發生了什么。”
“啊?”
“尤其是都有誰接觸過景二小姐。”
宇連墨補充道,丁韭雖摸不著頭腦,但聽到景這個姓,心中也明白了大半,碰上景二小姐的事情,多半是不能怠慢的。
“屬下明白。”
眼見丁韭轉身便要走,宇連墨攔下了他。
“明天再查,今天休息。”
丁韭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一向壓榨屬下的殿下竟然……
“多謝殿下體恤。”
宇連墨唇畔似還留有景梨歌掌心的余溫,輕笑道:“感謝景二小姐吧。”
“……哦……感謝景二小姐。”丁韭一臉冷漠。
遠處傳來陣陣鐘聲,隔著厚重的宮墻響徹整個皇宮。一聲一聲鏗鏘有力,昭示著新年的到來。
宇連墨望著漫天絢爛的煙火,微微勾起唇畔。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