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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沉默,景梨歌垂了垂眸,拿起藥箱中的一枚瓷煙壺,指尖輕撫壺身。
“未曾見過的顏色,怎么可能分的清楚。”
話落,四下一片靜默。堇長安銀灰色的瞳孔倒映出景梨歌輕顫的指尖,他放下手中的瓷瓶,回眸掃了一眼身后的人。
“你們可都知曉?”
寧若蘭從震驚中緩過神,迎著堇長安淡漠的神色,猶豫良久終究是點了點頭。
“歌兒自小便是如此了,留在蘇州這些年,不知請了多少大夫,無一不是看過之后便搖頭感嘆。從前只當她是年紀尚小,認不清顏色罷了,只是日久...隨著歌兒心智成熟,我們卻發覺她目之所見,似乎同常人有所不同,若要形容...”寧若蘭望了望垂著眸子的景梨歌,有些于心不忍。
“好似淡彩水墨畫,同黑白水墨畫。”寧子時行至床榻邊,手指覆上了景梨歌的發,蹲下身仰頭望著她的雙眼。
“梨歌,你幾時察覺到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便你們對此諱莫如深,偶然說起也會立時轉移話題,我并非癡傻,隱隱約約察覺,你們所說的顏色,同我所見的,似乎并不相同。”景梨歌勾起唇畔輕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堇先生,不換藥了嗎?”
堇長安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是輕嘆一聲。
“等、等一下,你們在說什么,我聽不太懂...什么叫與常人不同,梨歌怎么了......”景臨之一直處于狀況外,慌亂的說著,心底隱隱有不安躁動。
寧子時看他一眼,將他強行拽出了畫湯宮。
“現下不當著梨歌,我便直接說了,梨歌的眼睛不能辨識顏色。”
“不能辨識...你這么說還是很難理解啊!”
寧子時蹙了蹙眉,猛地上前拽住了景臨之的衣領,墨瞳中似有波瀾翻涌。
“在她眼中你身上這件湖藍衣裳是灰色,玉庭園里的紅梅是灰色,皇宮里的一磚一瓦是灰色,這世間萬物之于梨歌皆是黑白灰三色,我這么說你可明白?”
景臨之的身子輕顫著,腳下一軟向后退了一步,幼狐般的眼眸中皆是震驚。
“天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事...”
“起先我們也甚覺訝異,什么人都請過了,道士大夫行醫...沒有用...”
景臨之驀地覺得身上一冷,想起了初見那日回府的路程,梨歌站在一片橘黃色的光影之中,語氣不喜不悲,仿佛隨時會如消散在空中一般。
“可惜了,我卻是欣賞不到這般美麗的光景。”
“為何不告訴我...為何不讓我知曉?”景臨之心中陣陣凜冽的疼痛,上前兩步抓著寧子時的手臂質問著,指尖微微泛白。
“告訴你?告訴你你又能做什么,徒增一個知曉梨歌心中刺痛的人。”
“可我是她兄長,一胎同母的兄長啊!”
“那又怎樣?景臨之,你別忘了,你拋下梨歌在蘇州的八年,一直陪著她守著她的是我!哭的笑的欣喜的悲傷的,我見過她所有的模樣!而你同她最后一點記憶也早已被抹消的干干凈凈。若不是血緣相連,景臨之...”寧子時垂了垂眸,抬手輕輕撥開小臂上顫抖的手,聲音淡淡。
“你以為梨歌那般清冷的性子,憑什么就接受你?”
仿若被人猛然推入了冰冷的湖底,景臨之的心口一片涼意,沉重到幾乎不能呼吸。
“我...”
“還有,既然把梨歌交給了你們景家,你們就應該承擔起責任。這次梨歌落水,我不管是誰做的。景臨之,你看著我。”
景臨之微微抬眸,對上了寧子時眼底的一片昏暗,墨黑色的瞳孔幽幽地泛著光。景臨之驀地輕笑出聲,修長的手指覆在眼皮上,陣陣冰涼。
“寧子時,你現下這副模樣若叫梨歌看到,你猜她還會同你玩鬧嗎?”
寧子時看他一眼,邁開步子擦著他的衣袖飄然而過。
“你不也有不能被她見到的模樣。”
景臨之抬眸望著畫湯宮朱紅的宮墻,彩錦的琉璃瓦,素藍色的青瓷,滿地絢爛的海棠花...一景一物,景臨之閉了閉眼,落在眼底皆是無盡的灰敗。
待堇長安換好了藥,寧若蘭便起身拉著月牙去尋沈貴妃,并著上次的事一同謝恩。屋里寂靜著,只聽得到暖爐里炭火蹦開的聲音。堇長安沉默著將白棉紗繞過她的頭,在后面打了個結,起身扣過了藥箱。
“堇先生,你是如何看出的?”景梨歌驀地問了一句,抬手摸了摸頭上的傷口。
“別碰。”
堇長安按住景梨歌的手,轉身倒了杯茶水遞給她。
“很少有人見到我的眼睛不覺得害怕。”堇長安淡淡說著,垂著眸看景梨歌捧著茶杯啜飲的模樣。
“可是...”
“你也不例外。你若正常,一定也會認為它是異瞳。”
堇長安神色不悲不喜,伸手接過景梨歌飲盡的茶杯。
“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