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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王大人,你怎么能說出此種大逆不道挑撥離間的話來?”站在庾冰身后的一位大臣怒斥王大人道。
“庾大人切勿動怒,我等只是有事論事。”站在王大人身后第五排的一位大概二十來歲,眉清目秀之人道。此人便是王羲之。
庾冰身后的庾大人朝王羲之瞥了一眼,怒氣未消,但也不再說什么,退回隊伍中去。
司馬衍坐在龍椅上掃視一遍群臣,雙眉幾乎皺成了一條線。當他的目光落到眼前庾冰臉上之時卻見庾冰低著頭,神情嚴肅,對此事一言不發。
“中書監,刺殺朝中大臣乃是大事,按理應該立即緝拿,但即是豫州刺史又是北伐大將,是否緝拿還請中書監明示?”朝臣中一位年紀偏老的大臣朝庾冰道,語氣中似有強烈的不滿。
“希大人,此事無論真假都該由陛下判定,臣等依令執行便是。”庾冰并未抬頭,雙手拱與胸前恭敬地道。
希大人瞥了庾冰一眼,又轉頭看了看龍椅之上的司馬衍,不敢多說,退到一旁。
“陛下,此事定要追究,庾氏此舉恐怕不僅僅是沖著我瑯琊王氏而來,而是沖著天下而來啊。各位大臣都是朝中士族,我兄今日之命運,很可能便會成為各位明日之命運啊。陛下……”王大人說完重重跪在地上,聲音中帶著哭腔道。
“王大人,莫說此事尚未查清,便是查清了,你怎能將此事跟庾氏家族跟天下扯上關系,簡直大逆不道罪不可恕,其心可誅。”庾冰身后的庾大人朝王大人大聲喝斥,伸出一指怒指對方。那王大人怒瞪他一眼,并未理睬。
“此事重大,還請陛下務必明查,給天下一個交代。”杜大人此時也湊了上來,道。
“請陛下明查。”杜大人這么一說,朝中其他大臣也都一一請愿似的朝司馬衍跪道。
司馬衍冷冷看了一眼庾冰,腦中卻在想方才大臣所說的話。庾懌是自己的親舅舅,此事若是坐實恐怕庾懌是死罪,即便饒他不死,王家人也不會同意的。
讓司馬衍還有另一層深思的是,大臣們所言此次刺史毒殺事件其實是為了爭奪江州地盤,爭奪江州的目的是為了擴充實力,這天下皆是司馬家的,這江州該交給誰應該是他司馬衍說了算,而現在卻變成了庾懌先是自取豫州后是毒殺江州刺史企圖奪取江州。
江州豫州兩地皆為軍事經濟重地,眼下卻是他人想拿便拿想奪便奪,那還要他這個皇帝干嘛?他們司馬家族的皇權又有何存在意義?
司馬衍再次冷冷掃視一眼朝堂,這滿朝之上雖說都是擁戴自己登基之人,但各家士族之間務必要做到權力平衡,他司馬衍方能掌控局勢,否則,一家獨大,又有誰能夠制衡。
司馬衍會這樣想,其他大臣自然也有這么想的,至少此刻庾冰就保持著沉默,對于王家人攻擊庾家人之事始終保持著警言慎行的沉默。
連皇后的父親,國丈杜大人還有當朝老臣希大人都出來指責庾懌,看來朝中對于庾氏家族專權殘害排擠王氏之事已經是怒到極致。任何一個士族大臣恐怕都不希望庾懌滅了王允之奪取江州吧,不然庾氏一家獨大,叫其他士族如何自處,恐怕定會引起他們的恐慌,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庾家也說不定,畢竟保持朝政的平衡才是目前穩定的基礎。
庾冰想了許多,大腦飛速運轉著,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臉色,他不敢為弟弟庾懌求情,深怕大臣們將此事牽扯過來,如此則不僅僅是庾懌之事而是整個庾家之事了。庾懌固然重要,但此時此刻,庾冰心里清楚,整個庾氏家族更加重要。
“此事朕自有定奪,朕決定招瑯琊王入朝任侍中一職,查明此事。眾位以為如何?”司馬衍心想,既然庾家人權力如此之大,行事如此猖狂,那肯定是要找些人來制衡他們的。
現在朝中雖然還有一些老臣,但這些老臣年紀都大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一命歸西了,到時候又有誰能分權庾氏與之抗衡?雖說庾家兄弟都是自己的親舅舅,但權力往往是不論親情的,誰又能保證,當年大舅庾亮一枝獨大排除異己最終導致蘇峻、祖遜叛亂,顛覆朝堂,天下大亂之事不會重演。
想到當年建康之亂,舅舅拋棄母親和他們兄弟姐妹于不顧帶著庾家人逃之夭夭,導致母親慘死,司馬家兄弟姐妹受盡苦楚,九死一生。司馬衍心里一酸,這些年這件事仿佛惡魔一樣一直在自己夢中糾纏,今生今世恐都不會忘記。
“謹遵陛下圣意。”大臣們聽到司馬衍說出此話之后都不再爭論,瑯琊王久在封地,陛下親自將其調入朝中任侍中一職調查庾懌,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庾懌毒殺江州刺史之事。畢竟侍中和中書監、尚書令是同一級別擁有同等權力的職位。也就是說皇帝很有可能是為了分權庾冰所以才將瑯琊王調入建康的。此刻,大臣們還哪里敢多說什么。
褚裒站在朝臣之中,一臉嚴肅,也不說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退朝之后庾冰忙到很晚才返回家中,往日雖說為了政務也會時常加班,卻沒有今日這么晚。
天已經完全黑了的時候,一輛牛車拉著庾冰走到了一座府宅門前,門口掛著大燈,將“庾府”兩個字照的異常清晰。
“家主,怎的這么晚才回來,家主是否吃飯,老奴這便去準備些?”開門的是一位大約五十多歲的老人,見庾冰在天黑之時才回來,便道。
“不了,已經吃過了。”庾冰一腳踏進門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老奴低聲道:“從今往后閉門謝客,任何人來了都不見,還有,本官近些日子都會忙到很晚回來,不必大驚小怪。”
老奴抬眼不解地看了看庾冰,轉而又似乎想起什么,低頭拱手道:“老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