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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巳月的劍氣比方才更加狠決,追上來的趙寥寥忙拽住師尊的衣袖:「不是說點到即止嗎?!」
先前在翠染峰,趙寥寥好說歹說,撒嬌打滾全用上了,巳月才松口說要來萬州見一見宿華,看看究竟配不配。
誰料落地后趙寥寥剛給他指了方向,正要散了結界,巳月便抽劍一擊,破了結界。
巳月:「那是魔修!」
聽出師尊語氣里的殺意,趙寥寥忙忙解釋:「不是,他只是先前稍微入了點魔而已,現在已經好了。」
山上時她告訴巳月,宿華是如何與她生死與共,又如何豁出命來救她,但隱瞞了宿華曾經入魔的事情。
畢竟對于修者而言,只有道心不堅者才會入魔,是恥辱的象征。
「這般模樣還說是不是魔修?」
巳月冷冷地瞥過去,并未從其身上察覺到魔氣,但雪發赤眸是越看越不順眼。
趙寥寥低聲嘟囔道:「就那個,沖國人都是白毛控……」
「什么?」
巳月沒聽清。
趙寥寥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他那個樣子,是因為我喜歡,才是那個樣子……」
說著,她朝宿華眨眨眼,青年明白了她的意思,白發又恢復成了墨發。
巳月不知為何更加不爽了。
仙君收了劍氣,抬腕用劍尖對著青年:「我怎知你到底有沒有本事娶我徒兒?」
宿華握著劍行禮:「請師尊賜教。」
巳月足尖一點,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宿華面前,宿華提劍應戰,劍與劍相抵,發出令人牙酸的金戈聲。
趙寥寥突然有些思維發散,想起以前在視頻網站上看到的經典場面,考慮自己要不要喊出一句帶有港臺腔的「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但覺得如果說出這種臺詞,師尊怕是要把宿華打死。
兩人都收了劍氣,純粹用劍來戰斗,看的趙寥寥眼花繚亂——
她已經很久不曾見師尊的劍法了,畢竟作為化神期的大真君,出劍講究的是一擊斃命,暴露的越多,不確定性便越多。
巳月在劍修中曾有戰神之稱,宿華在第一擊時便清楚地察覺到了兩人的差距。
不論是修為還是經驗,巳月都比他強了太多太多,這場戰斗基本上是碾壓局。
但他也知道,若今日他敗了,怕是后患無窮——這個女兒控,絕對會把他和寥寥分開,想法設法地影響他和寥寥的相處。
思及至此,宿華抬眼對上巳月隱藏著怒火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打斗突然停止,趙寥寥忙忙跑過去查看,卻見巳月回頭看了她一眼。
仙君軒然霞舉,只是額角增了道突兀的血痕,血珠順著眉骨蜿蜒,最后在眨眼時落下。
臥槽!
趙寥寥瞪大眼睛:宿華竟然能傷到師尊?
巳月回身收劍,無名指腹按在額角,那道傷口愈合不見。
而宿華卻在這時跌跪在地,嘔出一口血。
青年臉色煞白,握劍的手顫的厲害,看的趙寥寥又急又驚。
她伸手就要去扶宿華起來,巳月冷冷道:「是自己沒長手腳?還是軟骨頭站不起來?」
宿華輕輕撫開趙寥寥的手,對她安撫性地笑了笑:「寥寥,我沒事。」
說著,他以劍支撐,一點點站了起來。
巳月看著自家徒兒心疼的表情,突然覺得還是下手輕了。
趙寥寥觀察著巳月的臉色,下意識地擋在宿華面前:「師尊,要不進屋喝杯茶?」
巳月老父親在這一刻突然感到悲傷。
徒兒長大了,被臭小子勾走了,留下他一個孤寡老人。
嚶嚶。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成親那一日。
小小的庭院已被紅綢裝飾,臨近黃昏,燭火燃燈,女孩子們聚在一起幫忙做最后的準備。
趙寥寥墨發挽髻,金釵珠翠,額間點著梅花花鈿,抬眼間流光芳轉,如明珠月色。
她有些緊張地攥住裙擺,任由韶音替她梳洗著妝,神思有些虛飛。
韶音將最后一支發簪插入偏髻中,仔細地瞧了瞧:「嗯,好了!」
說著,便扶她起來,將牡丹暗紋的紅色大袖理整,又將披帛仔仔細細地垂放到最好看的角度,不由得感慨一句:「眾里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向來自信的女修這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頰微紅:「不要取笑我了。」
那廂在妝洗,院門口宿華與厝奚正在迎賓。
他們請帖發出的少,這次婚禮所來之人不過區區數十。
明道子不便離開衍宗,托江浙真人帶了賀禮,與鈺算子和易雀一道;三昧寺的明空大師煉了同心鎖,派跑的飛快的那位小沙彌送來;逍遙宗則是瀟清真人帶著芝麻與楚翹登門;還有曾經在山腳下賣發帶的阿婆,趙寥寥曾答應過她尋到道侶要帶給她看,而她半年多前剛被兒女接到萬州養老,故而也遞了請帖。
今日宿華穿著婚服,金絲鑲繡,翠竹暗紋,鮮艷的大紅色襯地青年玉質金相,比往日里更添幾分姝色。
巳月冷著臉站在檐下,身旁的鈺算子調侃他:「巳月,你要把人家瞪出一個洞出來嗎?」
鈺算子覺得友人這種憋著氣又發不出來的模樣很有意思,笑嘻嘻地開導他:「這種日子,垮著一張臉怎行?」
巳月這才緩緩移開目光,看向趙寥寥所在的房間。
窗戶關著,看得見燭火印照的身形,有女孩子的打鬧歡笑聲隱隱傳來,舒緩了巳月的神情。
哪怕他再不愿意,自家徒兒今日要成親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只是……怎么就是這小子了?!
巳月想起多年前,一只毒畜從他手下逃脫,休養生息后伺機報復,膽大包天地掠了下山的趙寥寥。
好在趙寥寥機敏,逃脫了控製,卻未能躲開毒畜的迷魂針。
迷魂針影響到趙寥寥識海,讓當時年紀還小,沒多少本領的女孩亂了方向,模糊了記憶。
他等不到趙寥寥回宗,傳音符也無人接聽,最后只有親自下山去尋。
最后終于在鶴洲尋到了小姑娘。
彼時離趙寥寥下山已過去月余,人間已是深秋,他敲開了宿府的大門,將宿家嚇了一跳。
待他說明來意,宿太傅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家幾個孩子,竟然在院里藏了個小姑娘,還是衍宗巳月真人的弟子!
怪不得,怪不得宿華最近常常開小灶,還總托人去金樽樓買糕點,他們原以為是男孩子長身體容易餓,萬萬沒想到竟然是藏了個衍宗的弟子!
主母忙喚人去,讓宿華將人家小姑娘帶出來——這事長輩們毫不知情,此刻只覺得大汗淋漓,心慌意亂。
而在宿華牽著趙寥寥出來后,一個個瞪大眼睛:他們家最克己復禮的孩子,竟然瞞著他們在自己小院里藏了孩子,還是女孩子?!
衍宗的仙人,會不會覺得他們不敬?!
趙寥寥有些懵懂地被宿華牽出來,疑惑地扭頭看向少年:平時里一直告誡他她不要亂跑,不可以出院子,怎么今天自己帶她出來了?
又看向從她出現就齊齊盯著她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那道顯眼的白衣仙君身上,腦海里一下子清明許多,不由得踏前一步,卻又被宿華拽住。
溫柔的少年這會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但最后還是松開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去吧。」
趙寥寥一蹦三跳地撲向巳月,驚喜道:「師尊?!」
巳月一只手把趙寥寥抱在懷里,宿家眾人惶惶不安,只有宿華一瞬不瞬地看著趙寥寥。
巳月心下冷哼:哪里來的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膽敢對寥寥起心思。
但也多虧了他將寥寥藏起來,才避免了寥寥在虛弱狀態下遇到更多問題。
思及至此,巳月矜持地點點頭,便抱著趙寥寥離開。
趙寥寥瞧著宿華失落不舍的神情,想起這段時間少年的照顧,忙忙招手:「宿華!有空來找我玩呀!帶上金樽樓的油果子!」
宿華心知若是不出意外,他此生或許再也無法見到這位從墻頭而降的小姑娘。
他一介凡夫俗子,壽命不過五六十年,又有俗世叨擾,而衍宗路途遙遠,山門難跨,他何時才能帶著油果子去找她玩呢?
而且……修士壽命遠遠比凡人漫長地多,她不會記得他這樣區區半月的玩伴的。
但看到對方亮晶晶的眼睛,他還是點點頭:「好,我一定來找你。」
巳月聽聞,腳步一頓,心下不喜,頭也不回地帶趙寥寥回了翠染峰。
回宗后,易雀幫趙寥寥清理了余毒,少女雖自己拔了針,但毒素已經蔓延全身,還好一身修為壓著沒出大礙。
余毒清除后趙寥寥便沉沉睡去,但小孩體力好精力又旺盛,不過半日便醒了,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與師尊驚嘆:「師尊!我遇到好大一只毒畜啊!」
趙寥寥講她是如何在做完下山歷練任務后察覺有妖物跟著她,又如果被掠走如何逃脫,興致勃勃地等待巳月夸她。
巳月微微瞇眼,摸了摸她的發頂,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來。
余毒已清,不重要的東西,便也清掉了。
那時的巳月很滿意寥寥忘記了那個凡人小子,但他沒想到,如今寥寥居然要和這個凡人小子成親了?!
怪不得他那日一見宿華就不爽,還以為是因為魔修的外貌,沒想到源頭竟在這里。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