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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略一思忖,當即找人合過八字,說是難得的良緣,當夜便拍板定下了。
燒尸的時候她那“兒媳婦兒”竟是比他這個親娘哭的還悲切,滿布紅血絲的眼睛死盯著火焰,狀若要投身這火坑,同她兒一起去了。
先是一聲凄涼的嗩吶如泣如訴地在這片野外山路間破空回蕩。悲鳴之音直直穿透云霄又散落在四周,滲到在場每個人的心里。兩邊領路人向半空中紛紛揚揚灑著紙錢,十四穿著紅色喜服默默跟在后頭,抬眼看了會兒漫天飄散的白黃色銅錢狀圓紙,又低下了頭,目光呆呆地望著手里的骨灰盒。那上面刻著字,他盯著三少爺的名字看了半天,其實他沒上過學也并不識字,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唯一認得的就是白錦生這三個字,還是偷偷向賬房先生請教來的。
天空陰陰的,響了幾聲悶雷突然下起瓢潑的雨來。落葬這日按規矩不準打傘,十四只好敞開衣服護住懷里的小盒,自己倒被鋪天蓋地的雨水淋了一頭。他緊緊抱著這盒子,像抱著他偷偷愛了小半輩子的人。那個人變成這么一小抔黑灰,很輕很輕地裝在這里頭。他突然想起他笑的模樣,其實三少爺從未對他笑過,那回是對著那陳家小姐笑的,恰好一回頭被他看見了,雖然三少爺笑意收的快,但他始終記得那樣子,私心里認定他們家少爺是天仙下凡,就是畫報上的當紅影星也要遜上三分。
如果他上過學,該知道那便是戲文里唱過的驚鴻一瞥,指不定還能吟上一句“曾是驚鴻照影來”應應景。
十四本來這輩子和三少爺都扯不上半分關系,沒想到還能同少爺拜一回堂,甚至離他那么近地睡在了同一個棺材里。
他一整夜沒有睡,仔細地看他的三少爺,看他的眉他緊閉著的眼甚至他的每一根睫毛,直想把這張臉記進腦子里。
他真怕自己忘了他。
十四夜里回去就發起高燒來,那喜服本就不合身,本來做的是個女子樣式,讓府里的繡娘連夜改了,也只勉強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加上又淋了大雨,一宿沒睡還連軸轉了一天,在席上便厥過去。夫人便給他安排了一處廂房將養著,正對三少爺生前住過的院子。
他這一場病來得古怪,生生在榻上纏綿了五天,好不容易能下得來床,正巧趕上三少爺頭七。
也就是這天,三少爺的回魂夜里,卻有怪事發生了。
第2章
回魂夜
見到白錦生時,十四還以為自己病出幻覺來了。他于病中這些天,倒做了不少關于白錦生的荒唐怪夢。
那少爺站在床邊上,好看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居高臨下地:“就是你一直喊本少爺的魂?”
十四眼巴巴地望著他,連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下一刻就不見人了。
三少爺嫌棄地“嘖”了聲,神情不耐極了,皺著兩條柳葉眉。罵了句“無趣的丑八怪”抬了腳就打算走出門去。
十四發不了聲,他想說“別走”但喉嚨動了動,卻吐不出字。
白錦生卻怎么也出不了這扇門,他被無形的東西困住了腳,試了三四次還是被彈回來,白少爺陰惻惻回了頭,綠著臉,十足鬼氣:“你對我使了什么陰招?”
十四被這一下嚇得不輕,屏著呼吸,心都縮緊了。哆哆嗦嗦回道:“沒…沒有”
白錦生做人的時候脾氣就不太好,這會子做了鬼了便更沒有收斂。十四剛偷偷吸了口氣,脖子上便涼涼的卡了只手。
十四順著那只手看到白錦生背著光的臉,黑乎乎一片,涼氣卻撲面而來“你是誰?為什么住這兒?”
“我…我是府里門房陳大勇的兒子,叫陳…陳十四,大夫人給您安排冥婚,我八字相合,就…就與您結了陰親。”
陳大勇是白府的老門房,平日里白錦生進進出出,也是認得人的。至于陰婚,他覷一眼面前這個抖若篩糠的瘦小子:“看不出來,你這呆子倒還是為錢不要命的主”
白錦生松了手,十四費力地喘著氣,低著頭不發一言。他是得了挺豐厚的一大筆彩禮,可是這都是禮數上,為了白府臉面也該要做全的,由不得他說退就退。
就算…就算一分錢不給,為了…為了愛也是可以不要命的。
但這話,是怎么也不敢說給面前這個人聽的。
白錦生又在房里飄了一圈,他這會兒成了鬼,可比他做人的時候要舒服,頭也不疼心也不痛的,“走”起路來還身輕如燕。只不過總被困在這個屋子里,還只能跟個又丑又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