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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因徐氏被禁足,章景峰閉門思過,除了秦氏處章婕哭鬧了幾天,被章奇一頓訓斥方才消停外,一切平靜得像徐氏一行人還沒回來之前的樣子。
這日,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終于停了,南方就是這個梅雨季節最討人厭,整個屋子滿是濕氣,人都要發霉了,見今日天氣好轉,章嫣叫人抱著琴來到了八角涼亭,小溪悶了好幾天,便也跟著來透口氣。章嫣的琴技據說是得到過高人指點的,聽百靈說,整個南陽城無人能出其右。小溪靠著柱子,聽著泠泠琴聲,望著江水出神。古代大家閨秀說來挺可憐的,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天地,即使嫁人,無非也是從一座牢籠搬到另一個牢籠罷了。小溪想起自己前世父母還沒離婚的時候,每逢寒暑假,他們也會像別的父母那樣帶著自己到處旅游,什么洞天福地,什么名山大川,哪兒都有他們快樂的足跡。到后來,生了病,住了院,這些也都成了永遠的回憶。如今來到這里,別說五湖四海了,這南陽城都還沒摸透呢,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出去看看這還沒被工業文明熏陶過的山山水水呢。
正想得出神,突然看到湖對岸走來了幾個人,待來人走近,小溪嚇了一跳,忙低下頭,暗嘆了一聲,這南陽城真小。
話說這日,章景文正要出門會友,突然管事來報說益郡王來訪,嚇了一大跳,雖然前幾日叔父和他打過招呼說最近益郡王可能會來府上,但他也不大當真,他以前是和益郡王有過幾面之緣,但并無深交,主要是沒機會深交,一個是常年在外的能干王爺,一個是每日準時點卯的小小翰林,生活無交集,工作無交集,當然不熟了。不過既然他有跟叔父提到自己,原本也想著找一天上門去拜訪,沒想到今兒個他竟自己來了。
章景文邊讓人趕緊出去通知章奇,邊命人大開中門恭敬地把這位爺,不,兩位爺,還有一個嚴易堯,迎了進來。到了大堂,三個人敘了一會兒舊,喝了幾口茶,章景文道:“今日叔父不知郡王爺要來,早早便出門去了,還請王爺恕罪。在下已派人去尋,應該快回來了?!狈骄S笑道:“原本就是小王冒昧了,今日見天氣轉好,便想著過來走走,章老爺若是出城去,我們改日再來拜訪也無妨?!闭戮拔倪B忙道:“叔父只是出去巡鋪子去了,原本交代晌午就回來,只是怠慢王爺了?!迸赃厙酪讏蛐Φ溃骸袄线@么喝茶也沒意思,聽說章府景兒不錯,章公子能不能帶在我們二人去參觀參觀?”章景文忙站起身道:“不勝榮幸,二位,請?!?
三人邊賞景,便聊天,都是飽學之士,自然相談甚歡,突然聽見遠處傳來琴聲,猶如天籟,便尋著琴音而去,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易水閣。隔著湖水,只見那邊八角涼亭上,一粉衣女子坐在琴前,四婢環侍,一雙素手輕攏慢捻,如泉水叮咚,又如珠落玉盤,讓人心曠神怡。
嚴易堯忍不住嘆道:“妙音繞耳,聲聲不絕啊。”此時章嫣一曲終了,見對面哥哥帶著兩個陌生人,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到底是商家女兒,干脆爽利,也不避諱,站起身,迎了上去,章景文見狀,便引著兩人上了石橋。章嫣向兄長福了福,笑道:“今日哥哥怎么有空到我這易水閣來了,這兩位貴客是?”章景文笑道:“這是益郡王,這是嚴公子?!庇种钢骆虒扇说溃骸斑@是我的堂妹,我叔父的長女閨名喚章嫣。”章嫣有些吃驚,來不及細想,忙行了一禮:“見過益郡王,嚴公子?!狈骄S笑道:“打擾姑娘了?!币妵酪讏虿蛔雎?,轉頭望去,只見這家伙難得地一臉呆滯,一雙眼睛只盯著人家姑娘瞧,不由暗罵沒出息。忙掩口咳了一聲。嚴易堯回過神來,急急道:“姑娘好,好?!币焓秩シ?,突覺不對,忙又把手縮了回來,一時不知所措,耳根子都紅了。
“噗呲!”百靈沒忍住,不小心笑了出來。章嫣瞪了她一眼,對章景文道:“哥哥和貴客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小女這兒喝杯茶吧?!薄安幌訔壊幌訔?。”嚴易堯忙道。百靈又差點破功,被畫眉拉了一下,堪堪忍住。方維笑道:“也好,姑娘這水亭倒真是個好所在,那就叨擾了?!?
章嫣引著眾人到亭子里坐下,轉身對畫眉道:“去把前幾日小溪剛抄的碧螺春拿來?!碑嬅紤宿D身回院子里取茶去。
章景文笑道:“回來這幾日,還沒跟妹妹好好說說話,看來,妹妹這日子過得挺自在啊。”章嫣也笑:“哪有哥哥自在。”此時,嚴易堯望著章嫣道:“章姑娘琴藝卓絕,不知師從何人?”章嫣道:“公子過獎了,小女幼時曾有緣受過凈銘大師指點。”嚴易堯不禁叫道:“凈銘大師?據說他十幾年前就云游去了,姑娘能遇到他,真真是好福氣?!闭骆痰溃骸笆前?,小女也深感榮幸?!边@時方維突然道:“姑娘也愛詩詞嗎?”章嫣笑道:“只是略懂皮毛,并不精通?!狈骄S點點頭,不再說話,反而嚴易堯遇到知己般地纏著章嫣問東問西,反把章景文和方維撇在了一旁。
待百靈和小溪把琴撤走,換上整套紫砂茶具,小娟的水也煮好了。小溪嘆了口氣,完了,躲不掉了。她很自覺地上前站在石桌前邊,就著小丫頭端的盆里的水凈了,接過小娟遞過來的茶壺,皓腕輕抬,將沸水傾入茶壺中,用紅木制成的茶匙舀上茶葉放入茶壺,待依稀能看到茶壺里的新茶粒粒舒展,微微轉動,倒掉不斟,又加沸水,水高于壺,用茶蓋輕輕拂去表面泡沫,再蓋好茶蓋,以沸水淋于壺上,“重洗仙顏”,最后,小溪雙手拿起茶壺,壺嘴三點,分別斟入眼前一排四個品茗杯里,只見杯中茶水銀澄碧綠,柔亮鮮艷,一縷清香緩緩舒展開來,沁人心脾,入口后鮮醇甘厚,口齒生津。
眾人都有點看呆了,本朝人還習慣煮茶,用開水泡茶雖也有人偶爾為之,卻很少看到這么費工夫的手法,更讓人驚異的是,這茶顏色鮮亮,清香怡人,喝下之后,似能使人神清氣爽,疲憊頓消,真乃仙銘。
章景文疑惑地看著章嫣道:“嫣兒怎么會想到如此吃茶?”眾人也都好奇地看過去,章嫣擺手笑道:“這可不是我想的,是我這丫頭嫌煮的茶太苦,且那茶餅一塊一塊的看著不新鮮,便讓我吩咐若有新茶送上來,讓她自己做了吃,我嘗過幾次覺得好,便再也喝不慣府里的茶了。”章景文望向小溪道:“前頭嬸嬸跟我說過你身邊有個能干的丫頭,說的便是這個吧?”章嫣笑道:“正是?!毙∠荒苄辛艘欢Y:“小溪見過大公子?!彼詧猿植恍傅氐椭^,章景文正要說什么,突然前院來了管家說章奇回來了,問客人是否移步外院。
方維先站起身來,對章嫣道:“今日有幸聽了妙音,品了妙茶,謝謝姑娘了,在下先告辭,將來有機會再聚。”嚴易堯雖意猶未盡,但也不好總賴在人家姑娘這里,便一步三回頭地隨著章景文上了石橋,方維走在最后,經過縮回柱子后的小溪身邊時,突然輕輕地說了一句:“你還能再做出什么來,本王拭目以待。”說完,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小溪心里響了一顆雷。丫的,她在這里裝死裝了半天,原來人家已將把她看了個底朝天,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太氣人了。不過他不會出去亂說吧,不會不會,堂堂一個王爺,怎么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小溪拍拍胸脯給自己壓壓驚,抬頭看到眾女神情怪異地看著自己,連忙擺手道:“別誤會別誤會!”章嫣笑道:“誤會什么呀?”小溪尷尬地笑了一下,“那個,只是上次去香園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畫眉怪叫:“還不從實招來。”頓時整個亭子笑鬧一團。